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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顏一擺手便有一塊地磚順著他的手從地上掀起來,露出地面上的朱砂痕跡。
“甚至不光是形狀,朱砂都畫好了,只要在這里唱咒就可以完成祭獻了吧?族長大人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七百年前那些被抽掉靈魂的巫咒師的身體已經安然地被放在祭獻的方位了吧,要不要把這里的墻敲開看看砌在里面的有些什么東西?”
衛顏一直沒有發現這些尸體的蹤跡,想來咒陣已經做好,那么這些尸體也被擺放在了應當的位置,被砌進了墻里。
長老們都安靜不下來了,各種議論聲幾乎要蓋過衛顏的聲音,他們似乎因為真相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不能相信但是又忍不住懷疑。有人喊著覃繆的名字,讓他給一個解釋。
覃繆低下頭揉著太陽穴,半晌笑出聲來,抬眼看著他們目光里已經沒有了假意的恭謙和溫柔,只剩一派嘲諷。
“何必呢?本來就是和你們沒有關系的事情非要插一腳進來,還要丟了性命。”他后退幾步從懷里拿出一顆含有鐘離魅的‘念’的珍珠,微笑著說“在我的地牢里,你們以為……”
“停手吧,求你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覃繆怔了怔,朝牢門看去。
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女人從牢門背后走出來,她有著細細的柳葉眉,小鹿般明亮惹人憐惜的眼睛,走過來的時候好像飄過一片輕盈的云彩。
覃繆和鐘離魅同時愣住了,鐘離魅喃喃道“珠……珠璣?”
而覃繆則步伐不穩地上前幾步,仔細地看著她“孟幸?這……這不可能……你不是已經……”他拉住她的手,探知到她的靈魂,那確然是他心心念念千年的孟幸。
聽到覃繆的稱呼鐘離魅更加驚詫,轉過眼去看著珠璣,有些不能相信。
“我沒有魂飛魄散。”珠璣看著覃繆動蕩不安,驚訝又喜悅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忍地移開目光,低頭苦笑了一下“當年我已經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正好你們族里的長老找到我,我和他們合演了一出戲,讓你以為我魂飛魄散了好放棄。”
覃繆怔住了,他扶住珠璣的肩膀急切地說“是因為他們給了你太大壓力,所以你才想離開我的吧?”
珠璣慢慢抬起眼睛,說道“不是。是我太累了,也害怕你,所以漸漸地不再喜歡你了。”
覃繆怔怔地看著她,不可置信地笑著,搖著頭說“你們騙我,你們找了個冒牌貨來騙我,這不是我的孟幸,我的孟幸怎么可能不喜歡我!她是愛我的!我為她做了那么多……我為了復活她……我做了那么多……”
看著覃繆在衣袖里摸索,衛顏笑著捏著指間的珍珠“您是在找這個嗎,族長大人?”
在覃繆目光轉向他的瞬間,衛顏凝神看著他的眼睛,幾乎是一瞬間就攝住了他本已混亂不已的心神。覃繆搖晃了兩下咚得一聲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衛顏拍拍手轉身對著一眾且驚且懼的長老們笑道“現在想必大家都已經看出來覃繆的真面目了,不如我們移駕大堂,好好講講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
景棠瞥了一眼一邊的鐘離魅,衛顏補充道“當然扶離我們會好好關押他的,這邊請吧各位。”
有人進來捆了覃繆押出去,衛顏和景棠帶著長老們走出了牢房,一時間牢房里只剩下鐘離魅和珠璣。
鐘離魅看著珠璣,墨綠色的眼睛里少有如此的動蕩。他沉聲問“珠璣,這是怎么回事?”
珠璣慢慢走到他面前,噗通一聲跪拜在他身前。
“衛顏大人找到珠璣,珠璣才知道原來自己便是孟幸的轉世,是讓您受苦至今的源頭。如今恢復了前世的記憶,更加覺得無顏面對您。”
鐘離魅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第89章 離觴 貳拾叁
珠璣是鐘離魅在逃離覃繆之后遇到的第一個朋友。他救了她的命,在知曉了他的過去之后,珠璣為了報恩便幫助他隱姓埋名,把渾身妖力借給他。如果不是珠璣,他不可能逃這么久,不可能遇到最后這些救他的朋友。
他一直非常非常感激珠璣,在逃亡的七百年里,他把她當做親人一樣看待。沒想到世上真有這樣的孽緣,也不知是什么樣的因果報應,他視為親人的這個人居然是孟幸的轉世。
“其實這些事情與你沒有什么關系。”鐘離魅輕聲說“你沒有對不起我和母親,對不起我們的人是覃繆。這么多年你對我真的很好,我很感激你,把你當做我的家人。”
珠璣似乎哭了,她哽咽著說“我也是,一直把先生當做親人。”
“過去的事情你不要在意了,但是,我也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我諒解你,也明白你何其無辜。
但是對不起,想想我和母親遭受的一切,我沒有辦法心平氣和地面對你。
珠璣好像哭得更厲害了,肩膀微微顫抖著。鐘離魅把她扶起來,看著她盈滿淚水的雙眼,笑著說“過去的七百年有你陪伴我真的很開心,就算以后再也不見了,也希望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地幸福地生活。”
在最后珠璣要離開牢房的時候,鐘離魅忽然問她“你剛剛對覃繆說的是真的么?”
珠璣的腳步停了停,聲音很輕但是很清晰“真的。”
作為孟幸的那一世,她曾經很喜歡覃繆,即便是知道他是鮫人族未來的族長,知道他們在一起會受到很大阻力也沒想過放棄。可是不知怎的一切慢慢變得不一樣了,或許是覃繆越來越不安偏執極端,也或許是她變了。
理由或許有太多太多,結局便是,她不再喜歡他了,但是他卻依舊執著。因為害怕他的偏執不肯放手她才演了那一出戲,可是她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在她假死離開之后覃繆會變得這么瘋狂。
鐘離魅輕笑了一聲,他靠著墻壁把視線放在一片黑暗里,聽到珍珠掉落在地上的聲音。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覃繆這么可笑,覺得加諸于他和母親身上的痛苦這么可笑。
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感到如此巨大的委屈。
有人從后面抱住了他,熟悉的溫暖熾烈的荼蕪香包圍著他,薔華把額頭抵在他的后背上,輕聲說“鐘離魅,結束了,都結束了。”
鐘離魅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來把頭埋在她懷里。
覃繆被抓住并且下獄,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被公之于眾,因為和他之前樹立的溫柔寬容的形象差別太大,南海各族無不震驚嘆息。同時“扶離”也成為了大家談論的對象,心疼惋惜的有,但是更多的是懷疑和忌憚。
他原本是覃繆的刀,雖然作惡的是覃繆而不是刀,雖然覃繆大勢已去,可他仍然是一把鋒利的刀。
因此鐘離魅并沒有被放出來,他仍然被關在那個地牢里——那是這個世上唯一能關住他的地方。衛顏找人把他的牢房好好打掃了一遍,搬了一堆家具進去還鋪了地毯,光站在這房間里完全看不出來這是個牢房。
這個房間最近有許多的客人,衛顏薔華就不用說了,各族的各位長老,天族派下來的記錄人員,還有芍月這樣的人一一來探望鐘離魅。大多數的時候鐘離魅都是一遍一遍地跟不同的人重復他曾經做的事情,只有芍月來的時候,她什么也沒問只是哭,拉著他的手說對不起。
鐘離魅很無奈地說“你也沒有對我做什么啊。”
芍月搖著頭說——我不該那么跟你說話的,你明明是這么好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