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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魅搖搖頭“不是。”
他接過珠璣手里的琴,剛想離去卻聽薔華說“我要施那個法術了,不看看嗎”
他回頭看去,薔華從懷里掏出幾個折好的白色紙鳥,紙的質地細滑還反射著淡紅色的光芒,細細看來上面有一些隱蔽的咒文。
“千羅咒”鐘離魅下意識地說出了口。
薔華有些驚訝,繼而微笑“不錯,我以為妖界了解此類咒術的并不多。”
她把那幾只紙鳥丟進了火盆里,一時間火焰大盛,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她的手在火焰上虛虛地一抓,從火焰中驟然飛出四五只帶著火星的紅色大鳥。它們在亭子上空盤旋三圈后向著不同的方向飛走了。
千羅咒是一種憑火讓死物暫生的咒術。這些鳥會在長安城中散布薔華的妖力,抹去人們關于她和鐘離魅的記憶,最后融化在風雨之中。
“妖真是一種神奇的存在啊。”薔華抬頭看著那些紅鳥飛遠,悠然道,“由人墮妖的便停留在墮妖時的狀態,妖所生的小妖成年之后相貌則再無變化。妖是世間唯一沒有輪回,也不會蒼老的生靈,處于某種停滯的狀態中。世人都修仙以求長生不老,神仙固然長生,卻唯有妖可不老。”
“世間每一種生靈都是奇妙的,所求亦不相同。比如蘭夜不想長生不老,更想要陪著所愛之人老去。”
“那是他貪心,一生不夠,他要生生世世。”
薔華嬉笑著看著鐘離魅,話里一半認真一半玩笑,鐘離魅則沒有再反駁什么。
他總是這樣,說什么都是點到即止,不爭不辯亦不附和,似乎怎樣都沒有關系。
薔華有時候想,如果她不把別人關于他的記憶消除,他是不是就會離開長安。可能過上一百年再回來,也可能永遠不再回來。
可是他彈琴真的很好聽,她目前還沒有厭倦。所以這幾百年來雖然他從未主動請求過,她還是每次都幫他“重生”。
而他每次也都很自然地接受了,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鐘離魅,我們今日動身吧。”
“去哪里”
“揚州城,我的家鄉。”
“……”
第68章 離殤 貳
薔華通知得倉促,鐘離魅卻很快收拾好了行李。薔華靠在門邊看他收拾,鐘離魅的風格一向簡樸,就連行李都很少,少得好像他隨時準備離開似的。
平日他幾乎與珠璣形影不離,這還是第一次他離開珠璣出遠門。珠璣拉著他叮囑了許久,他微微低著頭應著,倒像是珠璣是他長輩。待與珠璣道別完,他便背上琴出了門。只見他穿著一件竹青色沒有紋繡的長衫,發間插著一支竹釵,微微卷曲的長發垂在腰際。
反觀薔華穿著一件絳紫色絲綢齊胸裙,上面用銀絲繡著牡丹花紋。發飾不似平日里華麗,卻也有一支垂著銀穗的紅珊瑚簪子。比起平日里端莊大氣的華美,多了幾份隨意和干練。
薔華走在他身邊,笑道“你掙的那么多銀子都去了哪里?怎么這么寒酸?”
鐘離魅倒也不惱,淡笑一聲“存著給珠璣做嫁妝。”
“你這想法倒是不錯,只是珠璣總也長不大,何時才能出嫁呢?”
“她總有一天會長大的。”鐘離魅低眸。他登上門口的馬車,轉身向薔華伸出手。
薔華微笑了一下,把手放進他的手里,染了丹蔻的指甲格外明艷。她借力登上馬車,悠然道“那待她出嫁時,可別忘了請我喝一杯喜酒。”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往揚州去,薔華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到了比較大的城鎮就停下來投宿一兩日,到處游玩閑逛。她每每邀請鐘離魅一起,他也不拒絕,只是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跟著她看著她玩。
待離揚州城還有兩日路程時,他們身上的盤纏不出意料地花完了。
薔華和鐘離魅坐在小城中的茶樓里,面前的兩杯茶花掉了他們身上最后一分錢。薔華提著空空的錢袋,倒也不發愁。
她以紫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明艷的丹鳳眼,滿含笑意“怎么辦呢,沒了錢我們怕是要打道回府了。”
“便是打道回府,我們也沒有盤纏。”鐘離魅封上了薔華的退路。
薔華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心吧,我不會反悔的。只是沒有錢可不行,要不……你把這琴當了?”她指了指鐘離魅背著的古琴,笑得意味深長。
這把古琴自她初見鐘離魅那天就與他形影不離,想來已經有幾百年了。她本以為他會拒絕,至少會猶豫為難,誰知他很快回答道“可以。”頓了頓,他補充道“只是這琴不值什么錢,按我們的花法,也只夠到揚州那天。”
薔華愣了愣,她先糾正道“是按我的花法,這幾天你沒花什么錢。”他也沒帶多少錢就是了。
她有些探究地看著他平靜的眼眸,他說出可以的時候甚至沒什么情緒波動。
“這琴跟了你幾百年了,你就沒有一點舍不得?”
“樂器罷了。”
鐘離魅回答得坦然。
薔華笑起來,搖搖頭“冷情的家伙。算了算了,你也說了這琴不值什么錢,就別當了。依我看,我們去集市上賣藝湊些錢吧,我去西市。”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一個轉,“你去東市,我們申時三刻在南前街的酒樓前見面,誰賺的銀子少,誰請客吃飯。”
本來銀子就少還要請客,真是可憐。鐘離魅喝了一口茶,悠然道“好啊。”
薔華心知舞蹈原本就比音樂更容易吸引人群,更何況鐘離魅帶的是古琴,難免曲高和寡。她特意囑咐了鐘離魅一番,不要彈太過平淡的曲子,不要太追求意境。鐘離魅笑道“你不必擔心我。”
薔華噎了一噎,笑意輕蔑“擔心你?我是擔心盤纏不夠。”
這天這個小城著實轟動了一把,西市之中有一個紫紗覆面身姿曼妙的女子在四根木樁之間拉起繩子,于繩子上舞蹈如履平地,圍觀的人群里三層外三層把市集的路堵了個水泄不通。
與此同時,東市里有一個青衫男子席地而坐,彈起不知名的樂曲,引得整個小城的鳥都向東市飛去,盤旋于男子上空,鳴叫相和。大家奔走相告,圍觀者也把東市堵上了。
于是這一天,因為這倆人小城的交通徹底癱瘓了。
待薔華兩支舞跳完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人群歡呼叫好,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捧著一束薔薇花跑到她面前,舉得高高的獻給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