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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戴上很好看,你很適合這種雅致的飾物。”景棠輕輕笑了笑,似乎也不指望望舒會說喜歡。
望舒看著手腕上那串珍珠,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景棠每次出使什么地方都會給她和錦夙帶東西,他送的東西她向來不會評價什么,但其實她是喜歡的。有時候望舒也疑惑,有些喜好她明明沒有同誰講過,景棠卻揣摩得這樣準。
“總有一天你會說喜歡的。”
景棠淡淡地,篤定地這樣說,不知道說的是這些東西,還是他自己。
望舒的手微微收緊,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摩挲著手腕上的珍珠鏈子。
“你當年是不是……殺了我表哥?”
當年她去人間投胎轉世,歷練人情,陵光不放心她便陪她一起。也就是在投胎為人的這段時間,陵光失蹤了。如若他墮妖,應該是為人之時被殺害,執念太強變成了妖。
景棠冷笑了一聲“你還是對他念念不忘。”
“我小時候表哥待我極好,我不能讓他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失蹤。”望舒咬咬牙,抬眼看著景棠。
景棠笑起來“哈哈,那我待你不好么?你怎么就不像護著陵光這般護著我?你還是不要執著于他為好,他不會再回來了。”
景棠拂袖而去,那身紫衣漸漸消失于門前,一如既往地威嚴又孤絕。望舒看著手腕上那串精致的珍珠,苦笑一聲。
你希望我喜歡上你,我也這么希望。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你在陵光失蹤失憶墮妖這一串事情中,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我怎么敢喜歡你呢?
在景棠待在天宮的這段日子里,錦夙又發了一次病,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她在床上翻滾了一整天痛意都沒有消下去。天醫如往常一般束手無策,景棠和望舒陪了她一整天。
每一次錦夙發病時,無論景棠在干什么他都會立刻拋下事情過來看錦夙。每當這個時候望舒都能看到景棠眼里少有的惶恐,錦夙痛極了的時候一直在喊哥哥,景棠就握住她的手,任錦夙把他的手抓出血來也不放開。他一直輕聲說“你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這個嚴肅冷漠的男人,只有在愛人和妹妹的面前才會表現出這么脆弱柔軟的一面。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不會讓你和夫人一樣的。”他的眼里慢慢地染上一分決絕,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場景。
望舒給錦夙擦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他一下,若有所思。
景棠口中的“夫人”應該是錦夙的生母,天帝陛下的紫玉夫人。景棠出生沒多久天后便去世了,他是被紫玉夫人撫養長大的,或許是因為這層原因他對紫玉夫人極為愛戴,紫玉夫人去世之后他更是把她唯一的女兒錦夙捧在了手心里寵著。
但是紫玉夫人是天宮中最神秘的神仙,沒有多少人真正見過紫玉夫人,傳說那是一位非常嫻靜又美麗的女子,也是天帝陛下心尖上的女人。現在天帝陛下日日隨身攜帶的那個紫玉鐲子,就是紫玉夫人的遺物。
看來錦夙這個病是遺傳自紫玉夫人么?陵光失蹤之后錦夙才慢慢出現這個病癥,望舒一直以為那是和陵光有關的,難道是她想多了?
望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個迷局還是要陵光和錦夙來解啊。
第39章 誅心 柒
雖然錦夙臨走時的那個擁抱給衛顏造成了一定沖擊,但是他還是很快恢復了正常,過上了從前那種聲色犬馬夜夜笙歌的逍遙日子。
日子越久錦夙那顆心給他的震撼感就越發淡薄,他很偶爾地想起錦夙時,對那顆心的態度也是可有可無了。畢竟要那顆心的風險太大,當時可能是魔怔了居然覺得值得,現在想想還是舒舒服服地活著好。
蘭夜對此倒是松了一口氣,他之前還很擔心衛顏對這顆心非同尋常的興趣,現在看來衛顏還是像從前一樣說放棄就放棄,沒什么在乎的。他可以不用幫衛顏做這種傷天害理還風險很大的事情了。
從前的他就像個無所畏懼的瘋子,什么事只要能幫他完成愿望他都做,付出什么代價都無所謂。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牽掛之人,做事之前都要考慮考慮了。
當蘭夜同衛顏說起這些時,衛顏嘖嘖感嘆道他成婚后這顆心果然越來越沒趣了。
衛顏說活在這世上不就是要肆意瀟灑,有了愛人便要事事顧忌小心,兩人之間也會有矛盾爭執,日復一日少年意氣都消磨在瑣事之中,變成了這世上最平庸的蕓蕓眾生了。
蘭夜似乎也沒有反駁的意思,輕輕一笑“或許吧。”
平庸對他而言或許是更渴望的東西。他沒有半點遺憾,心甘情愿地淪為“平庸的眾生”,他有時候還嫌棄自己遺留下來的鋒利棱角,因為那有時會傷害到他的愛人。
他已經做了兩千年特立獨行的瘋子了,現在他只想像普通的眾生那樣,過著日復一日安穩的幸福的日子。
衛顏聽到蘭夜的內心,喝酒的手就停住了。他從前聽到這樣的想法滿心只覺得無趣也不能理解,可是現在卻有一些恍惚。他也不知道那恍惚是什么,就如他不知道蘭夜心中的“幸福”是什么感覺一樣。
蘭夜帶著罕見的柔軟笑意,慢慢地說“有時候我想如果我和她都是凡人就好了。我可以和她一起長大,一起老去,等到有一天我們都白發蒼蒼了就互相攙扶著,慢慢死去。我想看她所有的樣子,她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她縱使老去了,也一定很可愛。”
衛顏怔了怔,還是用一貫的玩笑語氣說著“你這番表白唯音小娘子聽了肯定要感動得要死。”
“她會很生氣的,她可不想看到自己老了的樣子。”蘭夜眼里有幾分寵溺。
衛顏喝了幾口酒便站起身來“今天太晚了,我就回去了。你放心,你表的這一番衷情我改日一定傳達給唯音小娘子。”
蘭夜臉色一變“你……”
衛顏嘩啦打開扇子遮住半張臉,笑著化成一縷紅煙消失在他面前。
長安的街頭上人流洶涌,衛顏如往常一般施了障眼法在人群中漫步。每個路過他的人心中的聲音都進入他的耳中,喧囂至極,明明有上百人,心思卻無外乎那幾種。
為名的,為利的,為情的,為仇的。
人心不難懂,他用了不到百年的時間就學會了像人一般表現七情六欲,只要他愿意表演所有人都會相信他有心。
雖然他只是表演,雖然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路過街邊的一個小攤子,攤子上擺著許多小鏡子。鏡子里映出了他的樣子,只有他能看見的他的樣子。如火焰般的紅發披散于肩,如同紅琉璃一般的眼睛,狹長的一雙桃花眼,多么艷烈的一張臉。只是那眼睛是空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他的那些傀儡一般。
當年他是為什么來長安的呢?他又為什么要入仕呢?
可能是人們心中都想要名利,他想既然人們都想要的應該就是好東西,就來到了長安,終于手握名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