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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皇后眼神滯住,頭上愈加開始冒著密密麻麻的細汗,她聲音發抖:“這些、這些你是如何知曉的?”
齊敏靈聲音略微發著飄:“這事說起來,還要多虧了娘娘與七殿下呢,若非七殿下派人辱我、若非娘娘給我下藥,那尋來的醫士,也不會診出來我曾經落過胎…”
不難聽出來這話中有恨意,是以,宋皇后像是抓住一線生機似的,急忙出聲:“你既恨那梁旻,又何必要為他行事?眼下這情形你也瞧見了,二皇子殿下才會是最終的儲君,將來會是這大余的新皇,你若及時止步,本宮大可既往不咎,爾后你在后宮待要如何便如何,那梁旻本宮亦是要除掉的,屆時,不也是替你報了仇么?”
齊敏靈輕輕慢慢地笑了一聲:“能即時便報我兒之仇,臣妾為何要放棄呢?娘娘安心,您走了以后,臣妾也會過得很好的。還有,且告訴娘娘一件事,讓娘娘走得也甘心一些…”
她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皇后:“娘娘前腳走,你的仇人,后腳便會趕上你了,所以娘娘,放心上路罷…”
說完這話,齊敏靈兩手抓握起匕首,高揮而下——只聽‘噗’的一聲,那匕首盡數沒入宋皇后胸中,這還不夠,齊敏靈著實恨她入骨,扯了枕巾便在宋皇后脖子上繞了兩圈,爾后兩手一用力,使勁向后勒住——
宋皇后兩眼凸瞪,臉色紫脹,雙手或是在空中亂抓亂刨,或是在砰砰拍著身下的床,試圖引人來救自己。
只是任憑她拍得再響,這內殿動靜再大,往日宮侍重重的長春宮,這會兒,卻仿佛是個空蕩無人的宮殿似的,連宮人走動的聲響都聽不到。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宋皇后的手逐漸失力,繼而,緩慢地垂了下去,整個人,已是毫無氣息。
再有片刻,素日威風凜凜的一國之母,儼然變成了臉色青白、死相慘烈的婦人。
齊敏靈摸上自己的小腹,喃聲:“原以為這一日要等許久的…我的兒啊,娘今日,親手為你們報仇了…”
這一生短暫,她卻似歷盡滄桑。
想她少時入宮,未有多久,便被迫承歡于天子,后又失寵,再被人暗中墮了胎。
她偏安于皇宮一隅,任人欺凌,本想就那般了此殘生的,可又被人辱身、再遭人落胎…
天知道,在看著裴郎為他做那些見不得人的腌臜事時,多少次,她都想把真相告知裴郎,可那七皇子威脅她,讓她不得與裴郎說出實情,否則,她在宮外的家人,便盡數會被滅口。
她背負著沉重的愧疚,日夜掙扎,直到前些時日的初荷宴上,她遇到了二皇子府上的彭側妃。
對彭側妃,她本是帶著警惕的,可彭側妃不僅知曉她所有的事,還知曉她當時的心思,且不知為何,彭側妃身上莫名有種令人信服的篤定感,三言兩語間,便讓她慢慢放下了戒備。
按彭側妃所說,她意動了,她鼓起勇氣,與裴郎說了所有的事情真相,她以為裴郎會嫌棄,甚至唾棄自己,可她沒料到的是,他的反應,當真與彭側妃說的一模一樣,不僅沒有怪她欺騙于他,反而多番安慰她。
而后,博安侯府那位侯爺,便開始與裴郎有了接觸。
她與裴郎合計再三,最終決定,要轉而去助二皇子,待這天日換了,大仇得報了,她便能與裴郎一道出宮,雙宿雙飛,去作一對普通夫婦了。
齊敏靈嘴角帶著痛快的笑,站起身,去了窗欞邊。
疏星橫渡,仍是不甚亮堂的宮禁之地,只有一輪冷冷的明月似有若無地躲在霧遮后,發出朦朧的、水銀一樣的光來…
同一時間,勤政殿。
已近亥時五刻,明元帝卻仍埋首于案牘之中。
早已是年過四旬的人,精力自然比不上年青那會兒,多少會有些疲倦,處理起政務來,也比前幾年花的時間要多些。
而其實這樣的現狀,本是可以避免的。
若此時東宮有主,他便可松快些,立下皇儲,自然,就有人幫他了。
可偏生這立儲之事,委實過于艱難。
論才德品貌,自然,是二子最為合適,按說這儲君之位,其實在七子回宮之前,便能定的,而他遲遲不決,亦有他的道理。
而這當中的原因,不止是宋瓊。
他廣納后宮妃嬪,固然是有心要分散宋瓊精力,而最重要的,便是想生個皇子出來,看看是否能替代二子。
雖資質最佳,身份上,亦是最合適的人選,他也曾對二子寄予后望,只是,他雖親自教二子治國牧民之道,但其實心里,并不多愿意立他為儲。
二子對自己的威脅,太大了。
在七子出現之前,滿朝文武便對這儲君人選心照不宣,且二子在他們口中,頗得賞譽。
而就是這賞譽,讓他很是忌憚。
不,忌憚還是其次的,應該說,他很是不滿。
這樣資質好,且得朝臣認同的皇子,若為儲君,日后再繼他的大位,且載譽過多、政績佳于他,那么,他在史官筆下,定然會遜色于二子。
即使是父子,眾人也很難不拿他們出來做對比,可哪個為父為君的,愿意被自己的兒子超越呢?
最起碼,他是不愿意的。
而在合適的當口,七子失而復得了。
他想立七子為儲,除了那份補償之心外,再有便是,較之二子,于政事不甚曉暢的七子若是即了他的位,那是斷然超不過他去的。
尤其是眼下,余國公已死,七子少了這一助力,越發是個好拿捏的,只這件事,是好事,亦是壞事。
失了余國公府的助力,自然也有些官員改旗易幟,轉而支持二子,但最傷忠誠的,還是那起長了腳似的謠言。
說實話,聽了那出謠言,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七子的身份,畢竟他那七子,皮相肖似蒔歡,與他,卻并沒有多少相象的,但僅憑這一點,他如何能下評斷?尤其是他若當真信了這事,轉而立二子為儲君,先頭已險些與他撕破臉的二子入主東宮后,定然,會大肆行動。
故,他更愿意相信那謠言,全然是宋瓊的詭計罷了。
而他的打算,原本是要力排重議,動用帝王的絕對權威,去將七子定為皇儲的,偏生在那樣的當口,他得了消息,二子與他身在錦寧的奉弟,有了書信往來。
而那書信中,或許有著他當年篡位,以及戕害幾位手足的證據。
他如遇當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