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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常的反應,自然引來了康子晉的疑問,他斟酌著:“彭側妃…可是有何佳計?”
彭慈月笑意生風:“我聽聞前些時日去陽善和親的貴女…已經(jīng)自戕于路上了?陽善那頭,必定十分不快的罷?”
她神色坦然得,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這兩國和親,意在交好,既為交好,且陽善又不同于其它屬國,那和親貴女一死,既折損了我大余的顏面,又傷了兩國的和氣…這作為補償,若是讓皇室貴女中,最為尊貴的長公主殿下前去,豈不是更能顯出我大余對那盟約、對它陽善的重視么?”
說著話,彭慈月的目光掠過西側一方平靜的湖泊,停留在湖對岸的一座高閣之上,當今圣上與她的夫君,正在其中議事。
“——陽善和親那貴女自戕的消息,明明還在路上,彭側妃…怎地知曉得這樣清楚?”
是康子晉聽了方才的話,生出的疑問。
彭慈月頓了一下,將視線收回,她聲音沉靜無比:“我如何知曉的,這重要么?康侯爺若覺得我此計不差,即刻便可行事,你放心,二殿下那處,我自會讓他不要插手。”
康子晉的目光閃了下,此計,自然不差。
那和親路上,安排人看著尊貴的長公主殿下,她這一輩子,都別想逃、別想自行了斷,這般處理,自然,要比直接殺了她、給她個痛快要來得好。
“如此,便勞煩彭側妃了。”
聽他話語誠懇,彭慈月不由打趣道:“嘉姐兒是我表妹,這要說謝,也該是我與康侯爺說才對。還是…康侯爺便這般篤定,嘉姐兒定會接受你?我瞧著此事,可并不簡單的。”
康子晉以拳抵唇,清咳一聲:“康某心意堅決,嘉嘉,定會是我的妻。”
彭慈月垂眼想了想:“說起來,我倒欠康侯爺一個大人情,既如此,那我便提點康侯爺幾句,就當是還了些康侯爺上回搭救之恩。”
康子晉側身肅立:“康某洗耳恭聽。”
見這樣認真,彭慈月差點笑出聲來:“我雖不知康侯爺之前如何與嘉姐兒相處的,但先前舅父入獄時,我曾幾度見嘉姐兒從府外回來,卻似灰頭土臉、精神不振,像是在外受了什么人的責備,不知這事…可與康侯爺相關?”
康子晉心虛,掬著手,假意咳了兩聲。
彭慈月也不追問,只仍舊笑道:“這姑娘家呢,最是歡喜那等脾性上佳的郎君,女兒家是泥做的,要捧著、護著…”
她問道:“康侯爺可曾看過一出燈戲?名叫‘九流相公’的。”
康子晉愣了下。
燈戲素來是與燈節(jié)廟會、社火慶壇合在一處作演的,去聽去看的,多是市井百姓、或是那等愛湊熱鬧、又喜在人群中占姑娘便宜的紈绔子弟,他自然未曾聽過。
彭慈月意味深長地戲謔道:“康侯爺可知,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這類的,能寫進戲本子里,且有許多人愛看,當中自然,是有道理的。”
第64章 豈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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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晚間, 接近子時,處理完政事的梁致才回了府中,如往日一般, 他去了縈水軒。
出乎意料的是,縈水軒的主人還沒睡, 幾乎是剛聽到聲響,她便出現(xiàn)在了內(nèi)室門前。
伊人云鬢松挽、面容清嫵,春衫披在她身上,更顯羸弱, 亦愈發(fā)惹人憐。
“殿下可用過晚膳了?”
梁致幾步便迎了上去,心疼地把人往內(nèi)室攬:“我并不餓, 這樣晚了,你怎地還未安置?”
“臣妾一直在等殿下呀。”
小女人聲線嬌軟,像一片輕柔的羽毛搔在郎君心上。
梁致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往后不用再等我了,我應當會忙一陣,往后回府都不會太早, 你身子虛,再莫要這樣生熬著了。”
彭慈月扯著他的衣襟:“可是殿下不在身側,臣妾睡不著的。”
梁致笑得很認命:“好, 那我盡量早些回來。”
他想了想, 再問道:“聽聞今日在含暉園中,那周如清又為難你了?”
“是發(fā)生了一些事, 但,與皇妃殿下無關。”
彭慈月遞了盞溫茶過去:“殿下可用過膳了?”
也許是這話提醒了梁致的胃腸,即時,他腹中便響起了輕微的轆轆聲。
見彭慈月捂著嘴笑,梁致裝模作樣地唬起臉來:“笑甚?我今日出府后, 連水都只飲了幾口,你不體諒為夫,還肆意取笑,好個促狹的小娘子…”
梁致說著,便上下其手,作勢要去捏彭慈月的臉、要去搔她的癢肉。
二人這一通嬉笑打鬧過后,梁致一整日的陰霾都被驅散了,可他的肚子,也叫得更歡實了。
彭慈月抬帕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淚,柔聲道:“先給殿下傳膳罷,等殿下用完膳后,臣妾有事要與殿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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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的手腳很快,未幾,便布好了膳。
彭慈月坐在梁致身邊,偶爾給他夾些菜食,多半的時間,都是嘴角淺笑盈盈地,盯著梁致看。
兩世了,這人,總是愛著她、護著她的。
她何其有幸,接連兩世,都能得這樣的郎君愛護。
上一世,他雖登了那九五至尊之位、戴了那冕冠,但是,哪怕他為國殫精竭慮、為民謀福祉、哪怕他拓土守韁大有功績,又哪怕,他宵衣旰食,最終為了國政積勞成疾,卻也沒能逃過史官手中的鐵毫。
在她百年之后,化作煙魂滯留于人世時,曾見得他的名諱被記在那史冊之上,謀朝篡位之事,筆墨分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