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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人,都是當初直言拒絕,或是對鐘氏冷嘲熱諷過的,可鐘氏到底做不出趕客的舉動,便以不冷不熱的態度出面接待了。
客廳中,幾名婦人一個賽一個的諂媚,字字句句都是恭維。
“我那時就說過,岳大人是吉人自有天相,您看,果然就沉冤昭雪了。”
“嗐,要說起來,那蕭大人也真是夠壞的,他和岳大人做了這么多年同僚,怎么就拎不清事,竟然捏造薄歷,還買通章奏房的人來陷害岳大人,還好御史臺明斷,把這事查了個水落石出,還了岳大人清白。”
“呀,瞧我這記性,該改口叫岳侍郎了。”
“對對對,岳侍郎可算是因禍得福了。”
嘰嘰喳喳的喧鬧中,一名四方臉、雙肩窄狹的婦人,眼尖地瞧見了才踏進院中的岳清嘉,當即站了起身,殷勤地迎了過去,特別不見外地上上下下打量,左左右右掃視:“這位就是貴府千金罷?哎喲,長得這叫一個花容月貌,這手怎么了?”
“李夫人盛贊了。她那手,是丫鬟粗心,跌了一跤。”
鐘氏不動聲色地支走岳清嘉:“不是到時間換藥了么?先去換藥罷,有什么事晚些再說。”
岳清嘉本來也就是來給老娘送點熬好的補品,剛才被那所謂的李夫人看得渾身惡寒,也不想久待,都給福了個身,就腳底抹油溜了。
李夫人的目光一直隨著岳清嘉,直到人轉向看不見了,才收回眼。
她笑著問鐘氏:“岳小姐年歲多大了?可尋好夫家了?”
鐘氏答道:“小女十七了,還未議親。”
“哎喲,十七也不小了,想我當年在這個年紀,可是孩子都生了。”
李夫人像是發現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兩掌一合:“要是岳夫人不嫌棄的話,咱兩家做個親家如何?”
她這話一出,整個廳室都陷入了詭異的寧靜。
李夫人渾然不覺,還喜眉笑眼地說著:“我那小兒子和岳小姐同齡,也到了要說親的年齡,令媛我瞧著就喜歡,與我那小兒子正正相配呢。”
鐘氏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回道:“謝李夫人高看,只是我這女兒還是個半大孩子心性,且我夫妻二人只得了這一個女兒,還是想讓她在身邊多待一兩年,那議親之事,暫且不急。”
那李夫人顯然不是個多會察言觀色的,且在她看來,自己丈夫是太常寺少卿,雖然眼下官階不如這岳侍郎,但卻頗得宮里的皇后娘娘看重,算是長春宮的近臣了,將來,前程肯定不會比這岳侍郎差,兩家做了親家,說不定,還是岳府攀了他們李府的高枝兒。
這樣想著,李夫人接續道:“這也不打緊,咱們可以先把這親給定下來,把庚帖給交換了,過個一兩年,先讓他二人完婚,岳夫人覺得如何?”
“差不多得了罷李夫人,多喝了兩杯茶,怎么還開始犯迷糊了?人話都聽不懂了。”
廳外傳來譏笑之語,是卓氏到了。
李夫人面色一僵:“駱夫人,你什么意思?”
卓氏不留情面地哂笑:“當誰不知道你那小兒子什么德行呢?賭棍一條,整日在賭場和煙花之地打轉,整日整夜地不著家,怕是上了頭,連你們李府的大門在哪兒,都摸不清了罷?哪家府上愿意把姐兒嫁到你們府上?你還想高攀嘉姐兒,笑死人了,你也真開得了這個口。果然人不要臉,說出來的話連腦子都不用過。”
方才險些拉下臉的鐘氏,這會兒眉目間兜滿了笑,笑盈盈地招呼著卓氏:“今日怎么有空來了?”
卓氏撇了眼那紫紅著臉的李夫人:“這不是見你們府上客多,來湊個熱鬧嘛,果然一來就有‘驚喜’。”
李夫人氣得臉都要扭歪了:“駱夫人用不著陰陽怪氣的,有話就直說。”
卓氏壓根不怵她,快言快語地駁道:“難道我方才說得還不夠直?李夫人,您府上那小兒子啊,就不要想著禍禍我們嘉姐兒了,你有這閑情到處給他說親,不如把人給拘起來,好好管教管教,這還未及弱冠,只要你這當娘的狠得下心,他那品性啊,還是有望養好的。”
第45章
李夫人這回雙手抖索, 渾身發顫:“駱夫人,你說話未免太過份了,我與你素無冤仇, 何故拿話來刺我?哼,武將之家, 果然連禮都不講,真是令人好生開眼。”
卓氏一徑大笑,反唇相譏:“武將之家怎么了?你李府詩書之家,可也沒見滿門都是俊秀的呀?”
見這二人明顯是對上了, 而鐘氏也沒有要插嘴的意思,攜同來的幾位官家夫人, 心下無不怨這李夫人攪事,只得紛紛做起和事佬來,把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給攪和了下,居中調停過后,再說了幾句場面話, 便一起辭別了。
待送完人回來,鐘氏拿手虛點了卓氏兩下,笑起來:“你這性情真是越發梗直了, 當場就把人懟得說不出話來, 也不怕日后樹敵?”
卓氏也不遮不掩地表露心思:“她都要搶我兒媳婦了,我還怕得罪她?沒轟她出去, 那就算輕的。”
她拿出一對毛絨絨的護腕來,笑著說:“我那大兒子啊,天天惦記著嘉嘉那手傷。他聽說骨折后那關節處到冬天會發冷,進了寒氣更好不快,就自己偷摸著, 去找人做了這皮腕子——”
卓氏說著,遞給鐘氏:“可他到底年紀小,那臉皮子且薄得很,不好意思親自來送,又怕攪了嘉姐兒養傷,就巴巴地,央著我這個做娘的來替他跑腿了。”
鐘氏接過,在手里摸了摸,發現還是兩塊水瀨皮,便要退回:“嘉嘉恢復得挺好的,至多上元節前,那板子就能拆了,哪里需要浪費這樣好的皮料。”
卓氏伸手止住:“這也是他一份心嘛,你要是不收了這物轉送給嘉姐兒,我回去可不好向他交差。”
她打趣道:“ 那些勢力眼的人恬著臉提上門的,你都能收,我大兒子這花了心思的,你更得收了。”
都這樣說了,再推拒,就顯得格外不給面子,也太過生分了。
是以,鐘氏便笑著接過了:“如此,那我就替嘉姐兒收下了,你也替我向垣哥兒道聲謝,這孩子委實有心了。”
卓氏捂著嘴在樂:“我那大兒子啊,是個有志向的,他可是說了,自己如今位卑職薄,怕委屈了嘉姐兒,等他明年升了階,再開口提親呢。”
鐘氏卻是嘆了口氣:“垣哥兒是個靠譜的好孩子,說句交底的話,我心里頭,是至中意他做我女婿的。但咱們關系好,我還是得提前把話說在前頭,若挑選夫婿,還是先得看嘉嘉的心意。”
卓氏連忙附合道:“不用你說,這個理兒我也清楚的,嘉姐兒若真對垣哥兒有好感,那自然皆大歡喜,可她若是只把垣哥兒當普通郎君,那我們也斷不會強求。你且放心,不管這兒女親家做得成做不成,總歸啊,不會傷了咱們兩家的交情。”
鐘氏松了面色,滿含笑意地點點頭。
二人再敘了會子話,自然而然地,把話題扯到了岳憬被詬陷之事上去。
卓氏好奇地問道:“岳大人那事兒,當初我們府上那大塊頭可是往上遞了兩回奏章,圣上也沒給半個字批復的,怎么突然間就有反轉了?而且這速度也是夠快的,可是你們求了什么人?”
她壓低聲,湊過去:“我要問一嘴,你也別怪我八卦,聽說,你們那位外甥女和二皇子是有舊情的?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