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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晉的居院實在不算小,她忙活一下午,總算把里外都打掃干凈了。
因為做的是灑掃的工作,身上臉上都難免會沾些灰,而臉上又有汗,偶爾抹兩把臉,就成了一道道毫無章法的污漬,再加上肩膀上還掛著不知打哪兒蹭來的蜘蛛網,勞動人民的樸實形象油然而生。
岳清嘉重新裹上披風,又囑咐凌姜嘴一定要嚴。
等回了岳府,她實在累得不行,晚飯也沒怎么吃,早早地就躺床上睡了。
人在疲憊的時候,果然睡得最香甜。
而睡得香甜的時候,又是最適合做夢的時候。
所以這天晚上,岳清嘉又入了夢境。
夢里,是都京城一條熱鬧的街市。
那比皇帝老子還要難伺候的博安侯,正懶懶地靠在輛馬車外,他用手指敲了敲外車壁,嘴里在說著些什么,似乎是在叫里頭的人下車。
許久,里頭也沒有動靜,正當岳清嘉以為他在自說自話的時候,就見他瞇了下眼,單手掀起車簾子來,把袍角一撩就躥了上去,再打里頭抱出個妹子來。
那妹子應該是和他鬧了別扭在謳氣,她雙手捂著臉,兩只腿不停亂蹬,不難猜是想讓他放自己下來。
可那侯顯然不打算如她所愿,還大搖大擺地抱著她招搖過世,引起道旁無數人側目。
妹子似乎氣得狠了,干脆整個上半身都盤到他脖子上,像是試圖勒死他。
那侯卻順勢把橫著的公主抱,給改成了豎著的、抱小娃娃一樣的姿勢。
調整好姿勢后,他還露出個痞壞又蕩漾的笑容來,湊到妹子耳朵邊說了句什么話,惹得妹子大力拍了下他的后背,又張牙舞爪地,要去薅他的頭發。
那侯把頭側了側,躲開攻擊,可手卻不老實地下移,像是在妹子腰上捏了一把,又像是在臋上揉掐了一下…
等兩人纏纏鬧鬧間,到了座府宅前,博安侯才把人給放了下來。
從后面看去,就見他寵溺地拍了拍妹子的后腦勺,又低頭,像是哄了兩句,妹子才不情不愿地和他牽著手走了進去。
岳清嘉在他們身后打了個冷噤,只覺得肉麻又惡寒得緊。
將要跟進去,她忽然心口亂跳,猛然抬頭看了下府門口的牌匾,瞬間凍住了。
*
夢境外的博安侯府中,書房還亮堂堂的掌著燈,康子晉仍然在與棲桐祝金議事。
康子晉沉呤著:“韋棟來與岳憬同職共位,他眼紅岳憬得了耿中令青眼這事并不難猜,奇的是,他又如何能與通進司合謀?那裴監司可最是正直之人,且異常小心謹慎,從不肯與誰近交,更莫說插足各列爭斗了…要想拉攏他,可不是什么易事。”
見眼光掃了過來,棲桐了悟:“屬下明日便去查探。”
他想起樁事來:“主子,今日二皇子府的人來報,說曾見到彭姑娘在附近徘徊。”
康子晉提眉:“只是徘徊?”
棲桐點點頭:“只是徘徊,未著人求稟。”
康子晉澄心定慮了一會兒,再問道:“致弟病情如何?”
棲桐答:“二皇子未再像之前那般抗拒藥食,雖仍臥病在榻,但脈像已逐漸穩定下來。”
他再提了句:“岳大人之事,二皇子當不知情。”
對此,康子晉并不意外:“他身旁人的嘴都極嚴,此事姨母定然下過令噤聲。”
棲桐想了想:“聽聞皇后娘娘已在加快選拔另一位側妃人選,為此,這月初九還特意要在宮中辦斗茗會,眼下許多貴女都得了邀帖,其中未定親的更是不在少數。”
康子晉略頓了下。
算算時間,離初九也就不過四日,就那么肯定自己兒子屆時病情無恙?
祝金插嘴道:“二皇子也真是窩囊,被自己親娘各種拿捏,明明是個皇子,卻跟半個聾子似的,許多消息還要過濾一道才能傳進他耳朵里。”
他掰著指頭,忿忿不平地數起來:“頭上有個說一不二的老娘、一個怨天怨地的寡婦親姐、又被逼著娶了個母夜叉當正妻,馬上還又要娶倆不喜歡的側妃,現在連自己心上人有難都不曉得。要是我,那勞什子皇子不當也罷,活得這樣不爽利,還有甚意思?”
祝金一番話吐得爽快,康子晉也沒有管,倒是棲桐躊躇著接嘴道:“主子,那日在含暉園,盯著七皇子的人提過一樁事。”
得了頷首,棲桐便把事給報了。
話畢,康子晉坐直了身子,垂眸沉思半晌,望向祝金:“我記得你昨日所報備細中,有提到個叫苗頌奇的?”
自己查來的消息,祝金自然記得清楚,他復述道:“七皇子被余國公尋到時,那苗頌奇也曾在交州出現過,而且,他似乎也是在尋七皇子。”
“可有安排去查此人?”
“有的,約莫這兩日便能有消息了。”
棲桐聽了這幾個來回,不禁問道:“主子可是有何懷疑?”
他自己先捋了一番:“知道自己舅父也是下手害其生母之人,卻按兵不動,表面裝得如同無事發生,那七皇子應當確如主子所料,是條潛龍。主子莫非懷疑這事,七皇子或余國公府有插手?可報信之人說了,彭姑娘不像是識得七皇子,或許只是因為二皇子緣故,七皇子才會多看她兩眼?”
燭火輕搖,照得康子晉眉間明暗。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椅側的扶臂上緩緩敲了幾下,繼而雙眸微凝:“這不正是表明梁旻對彭慈月有關注?若他想在彭慈月身上做手腳,以此侵擾致弟,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推測,倒是很有幾分聯想的余地。
棲桐點點頭:“那屬下明日便去細查此事。”
樓下有說話聲透過支摘窗傳來,棲桐走到窗邊看了眼,回身稟道:“主子,是太夫人和二小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