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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垂著長睫毛沒說話。
老孫也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太過牽強,畢竟人家媽媽沒忘了別人家的小孩。他看著小孩這樣心里難受,想了想繼續道,
“再說,除了你媽媽,還會有很多其他人喜歡你的。”
小孩這才抬眼看他,認真地問道:“會像媽媽喜歡弟弟那樣,最喜歡我嗎?”
他將“最”字咬的有些重,顯然是很向往這個字的,像所有小孩一樣,總是想要最好的,最大的,最多的。
老孫愣了下,反應過來這個弟弟大概就是被他媽媽抱下來的小孩了,他沒忍住問道:“你媽媽喜歡弟弟,那你會討厭弟弟嗎?”
侄女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像是對老孫提這個有些殘忍的問題不滿。
小孩沉默了一會,慢慢搖了搖頭:“弟弟能讓媽媽開心,所以媽媽最喜歡弟弟。”
老孫心中百味雜陳,他輕嘆口氣,將小孩從凳子上抱起來,舉過頭頂,笑著用夸張的語氣逗小孩道:
“沒關系的小朋友,以后也會有全世界最、最、最喜歡你的人!”
小孩琥珀一樣的眼睛亮了亮,輕聲問道:“那什么時候會出現呢?”
“等你長大了就有啦。”老孫笑呵呵道,他自己也有孫子,平常就喜歡逗小孩兒玩。
一旁侄女忍不住埋怨道:“大伯,他還小,別說這些。”
但小孩明顯被老孫逗得開心了一些。
老孫最后看著侄女牽著小孩的手走了。
那之后小孩家就搬離了大學教授樓,侄女也沒再給那位女主人做保姆了,只是過來時也會偶爾念叨那個漂亮的小孩子,擔心他在家里受委屈。
老孫沒想到的是,那之后小孩竟然會循著路過來吃一碗餛飩,他不再問那些童稚的問題,從來獨來獨往,偶爾會帶兩碗餛飩回去。
當時陶溪聽老孫講完,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一直隱隱察覺羅徵音對楊多樂的過分看重,和對林欽禾的客氣冷淡,卻不曾想到林欽禾從小跟在羅徵音身邊,是被這樣對待的。
他知道羅徵音是因為生病,可還是無法理解。
也不敢設想,如果他自幼就生活在林欽禾身邊,會不會也完全奪走屬于林欽禾的母愛?
面對那些親人的百般溺愛,他真的不會變得和楊多樂一樣嗎?
陶溪根本不敢去想這些問題,他用手拍了拍臉,收拾好表情,心緒錯雜地向樓下走去,在樓梯上看到林欽禾正一個人在客廳里等他,聽到他的腳步聲,便抬起頭看向他,露出一個很溫柔的笑。
那一刻陶溪好像看見很多年前,那個在餛飩攤等媽媽來找自己的小孩,他突然鼻子有些發酸,疾步走到林欽禾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緊緊抓在手里。
林欽禾察覺到陶溪的情緒,微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怎么了?我母親對你說什么了嗎?”
陶溪沒說什么,只是將額頭靠在林欽禾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脖子,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欽禾怔了一瞬,下意識回答了一個毫無新意的答案:“你是陶溪。”
陶溪搖搖頭。
林欽禾回過味來,以為陶溪在跟他撒嬌調情,于是笑著說道:“是我的寶貝。”
陶溪沒忍住樂了,他微踮起腳,貼近林欽禾的耳朵,鄭重其事地小聲說道:
“林欽禾小朋友,我是全世界最、最、最喜歡你的人。”
陶溪說完卻見林欽禾沒反應,只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完全呆住了,琥珀色的瞳孔映著眼前人影,如一汪深潭映著月亮。
他伸手戳了下林欽禾的腰,問道:“你不榮幸……”
還沒問完他突然被林欽禾偏頭吻住,唇舌相交,從溫柔繾綣到灼熱熾烈,吻他的人卻神情近乎虔誠,仿佛在沙漠里穿行數日的人親吻著月牙泉,汲汲以求。
“我很榮幸。”
65 第65章 完結章
一年半后。
六月中旬正是全國各地高考出成績的時候,甫一放榜,文華一中師生全體沸騰了,因為今年這屆高三竟史無前例地出了兩個省理科狀元。
一個是本省的林欽禾,另一個是西南省份的陶溪。
不過嚴格說來,陶溪應該是清水縣一中的學生,因著遠程直播項目來文華一中“留學”了兩年,最后高考自然回了原本的生源地。
“那不還是我文華一中教出來的?”面對爭議文華一中校長拍板定論。
于是文華一中校門口赫然拉起了兩條狀元橫幅,校門兩邊各自擺著印有兩人照片的大紅展架,當頭正中央碩大的“喜報”兩個紅字黑體加粗,不知有誰說了句,這也太像新婚大喜的氣球門了,搞得那段時間陶溪都不好意思去學校。
各路媒體記者與名校招生辦蜂擁而至,卻翻遍學校半天找不著人,從紅光滿面的一班班主任周強那兒才得知,兩個狀元早已申好了世界頂尖大學,一個學藝術一個學數學,都在大洋對面的西海岸。
與此同時,方家給陶溪辦了一個熱鬧非凡的升學宴,多年來走動和沒走動的親戚朋友全邀請過來了,陶溪的身世早在去年的私家宴會上宣告過,一時被紛紛揚揚地議論唏噓良久,如今眾人早已接受,只感嘆方家不容易,萬幸迎回家的親外孫倒也不辱書香門楣。
當時陶溪并未將那些親戚的閑言碎語放心上,不過他的身世倒是讓喬鶴年感慨萬千,方穗曾是他最驕傲的女學生,她的親生兒子也陰差陽錯成為了他的學生,不得不感嘆命運奇妙。而喬以棠得知后,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經,說要把這堪比八點檔狗血劇的故事寫下來,被陶溪嚴詞拒絕。
從一整天的流水宴回來時,陶溪早已筋疲力盡臉都笑僵了,連洗澡都是林欽禾扛著去洗的。
“羨慕你,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家宴,不像我跟個展覽品似的被這么多人圍觀。”陶溪閉著眼睛站在浴室里,額頭靠著林欽禾的肩膀,任林欽禾的手在他身上搓泡沫。
其實他明白方祖清要請這么多人的意思,無非是生怕還有人不知道他親外孫回來了,擔心他覺得自己不被接受認可。
林欽禾看著眼前身上沾滿白色泡沫的“展覽品”,抬手將陶溪鎖骨上的泡沫抹去,漫聲問道:“晚上吃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