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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云歡往里一看,那院子里的人大約也是聽到聲響,抬起眼來迷迷蒙蒙地哭了一聲,滿腹委屈道:“大爺,救我……”
正要站起來,身邊兩名家丁又把她壓了下去,她的身體忍不住顫了一顫,又跪了下去。
云歡嘴巴張了又張,原本還是訝異,瞬間卻是恨恨道:“你倒是能未卜先知!”
“你讓思年回向府的時候我就猜到一二,反正也是遲早的事兒,我就替你把她綁回來了。”宋長平無所謂的聳聳肩頭,踏步走進院里,就聽綠蘿低頭啜泣道:“大爺這是做什么?從前我是宋府的丫鬟,大爺要打要殺綠蘿都愿意,可現在我是向府的丫鬟,大爺這么綁我過來,又是什么道理?”
“向府的?”宋長平云淡風輕的應了句,挽著云歡往回廊下一站,風吹青衫,眼里多了一絲清冷,從袖間抽出一份東西,直直扔在綠蘿跟頭。
分明離了十步遠,那輕飄飄的紙樣卻不偏不倚落在綠蘿的跟前,綠蘿撿起一看,當下心中一驚,卻又存了半分希望,道:“這個怎么到了你這?”
宋長平只當沒聽到,挽了云歡的手放在掌心,朝著身后吼了一句:“還等什么。”
石頭應了聲是,從屋里兩側陸陸續(xù)續(xù)搬出一些家伙來,云歡看石頭分明閃現一絲不忍,抬頭看宋長平,他依舊專心致志地把玩著她的手。或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宋長平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頭發(fā),手順著她的臉輕撫了下,嘴邊輕輕吐了個字。
“打。”
“大爺!”綠蘿一聲怒吼,云歡趕忙扭過頭去看,便看到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把綠蘿按在凳子上,石頭親自拿著板子,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啊……”一聲慘叫響徹宋府上空,綠蘿嘶吼一聲,帶了一絲絕望和不甘:“大爺,大爺,你總要告訴我錯在哪兒,大爺……啊……”
“咱們先回屋吧。”宋長平不再看她,拉了云歡的手回了屋。
外頭傳來一聲聲慘叫,云歡忍不住想出去看,宋長平卻按下她,斟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中,手卻握著她的手替她暖了片刻方才坐下,緩緩道:“我這前二十年吧,確然做過挺多事的。”
“嗯?”云歡一怔,這是要交代前程往事?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從前做過什么么?”宋長平微微一笑。
云歡囁嚅道:“哪有?”可分明心里是想知道的。
上一世宋長平早逝,在她的印象里,宋長平就是個病秧子。可是這一世接觸,云歡卻發(fā)現,宋長平并不是印象里的宋長平,他曾經鮮衣怒馬地活著,在她看不見的角落。
她瘋狂地想要知道他的過去,了解他,靠近他,這是她的夫婿,一輩子的良人。
或許是她眼神里寫明了撒謊兩個字,宋長平又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這才娓娓道來。
“嗯……怎么說呢,我這個人打小便不大安分,在家時看起來是個安靜的公子哥兒,可是上了蜀山之后,遇上了趙游煥那些人,本性便徹底暴露了,領著他們橫行鄉(xiāng)里,一個蜀山差點都被我們掀翻了。下山當過游俠,也當過一陣子小兵,剿過土匪,有錢時花重金跟人掀桌子搶花魁,沒錢時,我們四個人在山上差點為了一只野雞打起架來,看起來似野人一般,差點把個小娃子嚇哭了。幫了不少人,也殺了不少人……”
“花魁?”云歡挑眉看宋長平,宋長平笑道:“是趙二。倒不是看上人家花魁,只是賭一口氣罷了。結果錢也花了,我們人都走了,讓人家花魁氣了好一陣,罵了趙二好一陣。”
云歡眉眼這才放下,宋長平卻是內心緩緩松了一口氣:險些說漏了嘴。
當年氣盛,領著一幫毛孩子初次上花樓,不過想看看花魁的模樣,卻同旁桌斗起氣來,散盡一身財物贏得了花魁之夜,可錢花了,他對花魁卻沒了興趣,扭身要走時,那花魁翩翩而至,挽著他的手不讓走。那會他對床笫之事絲毫不懂,也沒什么興趣,同花魁聊了一晚上的琴史……如今回憶起來,那花魁那晚真是百般勾引千般嫵媚,隔日他走時,花魁都哭成了淚人,直道知音難尋,送了個香囊給他……
這等風流韻事若是讓云歡知道,只怕全城的搓衣板買回來都不夠他跪平的。
“若不是家里急召我回來,我只怕這會還在外頭浪蕩。外頭的生活自由自在,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出去。”宋長平輕聲道,“若是那會不回來,我這身子也不至于……”
“那蠱毒究竟是誰下的,你查到了么?”
云歡腦子里想象中健健康康的宋長平鮮衣怒馬恣意江湖的模樣,好不暢快。是的,他若是不回來,這一世,他不至于為了驅蠱受盡百般苦,而上一世,他不至于死于蠱下,而她,也不至于一進門就成了寡婦。
這樣一想,她更是恨透了給長平下蠱的人。
“若是抓住她,我一定將她碎尸萬段!”云歡恨恨道。
“那我倒是可以給你這個機會。”宋長平略略抬眼,眼神直直落在已經奄奄一息的綠蘿身上,眼睛里閃過一絲狠戾。
第62章 魚蒙
云歡心下一驚,瞪圓了眼看外頭,不可思議地低呼了一聲,道:“是她?怎么可能!她自小便跟在你身邊。”
宋長平冷笑一聲,對外揚了揚手,石頭會意,將綠蘿帶了進來。綠蘿挨了幾個板子,原本聲音還能響徹天際,現下卻是憑著本能低低哀嚎。云歡定睛一看,好好的姑娘家,此刻鬢發(fā)散亂,滿面皆是淚水,被人抬進來時,抬起眼來,卻是死死地盯著她看,像是恨不能將她吞進肚里。
云歡被那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不由地怒道:“你瞪我做什么!”
“呸。”綠蘿強撐起身子想啐上一口,怎奈無力,只能趴在抬頭是哀傷地望著宋長平道:“大爺為何如此待我!”
這姑娘縱然此刻已經是窮途末路,再不能更加狼狽,可是那眼神里,盈著絕望的愛意,恨不能恨,愛愛不了,再加上三分的楚楚可憐,便是云歡看得也是心軟了一半,可想起她眼里的人是自己的相公,云歡的心不由地又硬了幾倍。
云歡趕忙抬頭看宋長平,他卻是面無表情地押了一口茶,開口道:“綠蘿,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么?”
“我錯?”綠蘿“呵呵”地笑了一聲,低聲道:“我最錯的,不過是愛上了你。大爺……長,長平……我不過是因為愛你。”
綠蘿掙扎著要來拉宋長平的衣角,宋長平腳一偏,石頭彎腰便將她拉開,低聲罵道:“大爺的名諱你也叫出口,我看你是真的傻了!”
“為何不能叫!”綠蘿擦一把臉,兀自又“呵呵”了兩聲,像桌腳突然劃拉過地面發(fā)出尖銳而刺耳的聲音:“那一年我奮不顧身替大爺挨了一刀,大爺親口說會待我如親妹,大爺,你負我!我救你一命,你今日卻如此待我!宋長平,你不是人!”
“你閉嘴!”這一回,怒火攻心的卻是石頭。曾經笑靨如花的綠蘿,如今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婆子,他又可氣又可嘆,最最悲哀的,卻是宋長平提點他的事實——曾經綠蘿的好,都是刻意為之。
曾經對綠蘿的愛意遮蔽了石頭的心,待回過神來,卻是一聲噓唏。
笑靨如花的另一面,是笑里藏刀。
“府里的人都說你救了大爺一命,說地多了,莫非你也忘了你是怎么受傷的。那年大爺喬裝入匪窩,原本順順當當,是你非說擔心大爺,偷偷摸摸跟著去,這才暴露了大爺行蹤,險些害得兩人都回不來。若是大爺一人,憑他的功夫,他自可全身而退,偏就多了你一個!你擋那一刀懷的是什么心思我如今才想明白!”石頭睜圓了眼,分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我能懷什么心思!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里最清楚!”石頭果斷打斷她的話,冷笑道:“那日之后,全府上下把你當做大爺的救命恩人,大爺也應承你當你是親妹,這些年來,他也誠然如此待你。可你呢?做的都是什么豬狗不如的事情!對外散播少奶奶謠言,對內上躥下跳挑撥離間,大爺心寬,給你安排好退路,送你出府,你倒好,偷著摸著想著法子又回到府里興風作浪。綠蘿……我真是……”石頭漲紅了臉,半天憋了一句,“我為我從前愛慕過你覺得丟人!”
“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干。”綠蘿冷冷回道,掙扎著爬起身子,半跪半伏在地上深深低下頭去,兩行清淚落下,砸出一道淺淺的水印子。
“那年我跟你去匪窩,確實是擔心你,上前去擋刀子時,我也確實真心實意,當下只想著不能讓你受傷。大爺,旁人如何說也好,我待你的心從未變過。你信綠蘿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