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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琴音漸隱,凝婉這才出聲道:“小姐,宋大奶奶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呢。”
屋里漸漸窸窣,不多時,倒是趙夕月急急地打了簾子出來,見了云歡先是行了禮,轉頭低聲責備凝婉道:“怎能讓大奶奶在門外候著!”
云歡趕忙帶上笑道:“不怨她。是趙小姐的琴音動人,我不忍打斷呢。”
“夕月姐姐的琴那可是一絕。”王素華添了一句,三人說笑著便往里走。
云歡這才讓思年開了食盒子,笑道:“家姐先前沖撞了兩位小姐,我心里一直不安,旁的也不會,只會做些小點心,給二位賠罪了!”
“原就是小誤會,有什么賠罪不賠罪的,若較真說起來,大家還都是親戚,說這些可都見外了。”趙夕月笑著回道,一開食盒子,望著王素華又笑:“這糖蒸酥酪可不是你最愛吃的么!都說大奶奶廚藝數一數二,你可是有口福了!”
王素華兀自吐了吐舌頭,端了糖蒸酥酪拿匙就吃,轉眼小半碗下肚。
趙夕月道:“你這模樣,也不怕讓大奶奶看了笑話。”
“夕月姐姐先前還說大家都是親戚呢,說這話不怕見外啊!”王素華放了湯匙朝云歡笑道:“我家二哥總說愛吃大奶奶做的東西,我先前還不信呢。這會吃上兩口,只怕往后都要賴在大奶奶這不走了!”
“那敢情好!”云歡回道。
王素華嘻嘻一笑,不知為何,又拿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云歡,直看得云歡心里發毛,趙夕月也輕輕曳了她的衣角,她才回了神,呢喃道:“倆說起來是親姐妹,怎么看上去差這么多。”
這話分明說的是云歡和云錦。云歡只當沒聽到,趙夕月也是微微一抿唇,挽了云歡的手坐下,閑聊了兩句,無意間,卻是將話題引到了向云錦身上。
“我家兄弟姐妹多,這人一多變口雜,連帶著手足間便不大親厚了。想來,倒是羨慕那些兄弟姐妹少的,兩三個姐妹,互相依靠著,總好過互相爭吵。聽說大奶奶家也就三個姐妹,感情一定很好吧?”趙夕月道。
一旁的王素華只翻白眼。先前便聽說趙家有意給向云錦說親,今日看向云錦,王素華心里便不大痛快。又聽趙夕月分明是要打探消息,可一句話說的不明不白,問的這般委婉,真真是要急死個人。
她一著急,便道:“聽說大奶奶同向家大小姐關系不大好啊?我看大奶奶您人好得很,莫非問題都在向家大小姐身上?”
這兩人,一個拐彎抹角,說句話轉個山路十八彎,另外一個卻是單刀直入,頗有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急迫感,兩都是急死人的性子。
云歡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終究還是抿了唇,斟酌了一番道:“兒時我爹娘也就我一個女兒,那是便想著有個兄弟姐妹是再好不過了。可惜我福薄,爹出去個幾年,帶回個蘇姨娘,又給我多帶了個姐姐回來,沒多時我娘親就去世了。打小蘇姨娘照顧我,我和大姐關系還算好。只是這些年我倆都大了,我也才發現,畢竟是隔個肚皮,心不貼心的。說起來,我還羨慕二位小姐,有兄長呵護著,凡事還能找個人商量。不似我這般,哎……”
短短幾句話,將向云錦的身世說了個清楚。妾變成妻,庶女變嫡女,娘親死得不明不白,自己卻從天之驕女變成了弱勢。那一聲長嘆,更是將這些年無從訴說地心酸表述地意猶未盡……
趙夕月和王素華本就是從高墻大院里走出來的小姐,最痛恨的不過是這些。這會聽云歡真的說起,心里頭無不哐當了一聲,只想著若是這事兒發生在自個兒身上,自己是否能如向云歡這般,堅持到今日。
最終,卻是王素華磨了磨牙,道:“外頭總說大奶奶驕橫撥扈,看來全是流言。若是換做我,豈止是驕橫跋扈,我只怕,我只怕……將府里掀個底朝天的心都有了!夕月姐姐,你還想讓這人入你宋府呢,我看那向云錦……”
身邊哐當一聲響,卻是趙夕月將那一碗糖蒸酥酪打翻在地上。
王素華噤聲的瞬間,就見趙夕月起了身,賠笑道:“向大小姐怎么來了,可巧了,大奶奶也在這呢。”
云歡抬頭望去,向云錦正正僵著笑站在門外,一臉諱莫如深地模樣。
第58章 魚蒙
趙夕月心里頭只顧懊悔,在他人身后論是非,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兒。好在她一直看著門外,向云錦才到,她便打斷了王素華的話頭,按理向云錦是沒聽到多少,只是向云錦這會臉色不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王素華卻是不以為然,隨意拈了顆櫻桃往嘴里一送,低聲道:“都是屬貓的么?來來去去都無聲無息的,青天白日,也不怕嚇著人!”
向云錦的臉又是一黑,臉上的笑卻是如何都掛不住了。
云歡眼尖,瞧著她眼眶泛紅,似有哭過的痕跡,心里也是疑惑。論理,若是方才的話她當真聽了個十全十,按著她的性子,該是上來爭辯一番,總不會這樣默默就受了的。即便是要在趙夕月和王素華兩人跟前裝個柔弱的樣子,也不該是這樣踟躕不進。這模樣放兩人眼里,可不是被人說中了心事,難以爭辯么?
怪,真是怪。
“姐姐何時來的,怎么站在門外,也不進來?”云歡帶了笑迎上去,正要迎她進門,向云錦卻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也不應她,直直地繞開她的手進了屋,方才淺淺笑答:“這前腳才到屋子跟前,就聞見屋里飄的糖蒸酥酪的香。兩位小姐好生小氣,有這等好吃的,怎么也不算上我一份?”
這一會子功夫,向云錦倒是收了臉上那份凄婉,讓人恍惚覺得方才所見全是看錯了。
趙夕月默默瞧了她兩眼,方才笑道:“這可是大奶奶的手藝,我和素華不過是沾光罷了。妹妹來得不巧,就這點好吃的都叫我打翻了,還辜負了大奶奶的一片心意。”
“我家妹妹本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似我,做什么都笨拙地緊,連這嘴也是笨的,什么都不會說。”向云錦牽了牽嘴角答著,又是不著痕跡怨毒地瞧了向云歡一眼,正要拿起茶杯,突然“嘶”一聲倒抽一口涼氣,趕忙開茶杯,一攤手,手掌心全是擦傷的痕跡,雖是上了藥,可仍是一片紅腫。
趙夕月低呼了一聲,趕忙拉了她的手來看,問道:“錦兒妹妹這是怎么了,手怎么傷成了這樣?”
“今兒個運氣不好,想逛園子,不知從哪兒沖出條貓來,把我嚇著了,手也受了傷。想喝口水,哪知茶壺里的水滾燙滾燙,險些把我的手燙成了紅燒肘子……你瞧我,這笨手笨腳的,說出去,人家準以為我和大奶奶不是一個爹生的呢。”向云錦說著,眼眶又泛紅,低聲呢喃道:“也不知這背運要走到何時去……”
向云錦只顧泫然欲泣,云歡卻是變了臉。方才云歡還同趙夕月和王素華說及兩人身世,這會子向云錦住在她的府里,又是貓又是滾燙的熱水的,在兩人聽來,這不是伺機報復是什么?
云歡心里不由冷笑一聲,當下喚了思華,讓她將云錦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喚了來。片刻后思華帶了人來,也不打發他們進屋,只在院子里大聲叱道:“大奶奶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務必伺候好客人,你們干得卻是什么差事!”
屋外急急傳了回復,道:“姑娘說的是什么事兒,咱們真是聽得一頭霧水。大奶奶吩咐的事兒,咱們一向盡心盡力去做,唯恐做得不周到。若是有半分差池,您只管拿咱們過問便是了!”
又有人答道:“姑娘是不是聽差了什么?方才我打大爺那兒來,似乎聽說向大小姐被一只貓抓傷了……奴婢們還正要問姑娘是不是要備些藥給向大小姐。可她自早上出去,一直到現在也沒見回過屋呢……”
“是呀,是呀……”幾個人異口同聲答著,思華刻意提了聲道:“莫不是你們偷懶,沒瞧見向大小姐回屋?”
“咱們哪兒敢啊!那可是咱們大奶奶的姐姐,咱們就怕伺候不周到……”幾個人又是嘰嘰喳喳。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覷,向云錦漲紅了臉泫然欲泣道:“妹妹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怪罪妹妹……也不是什么打緊的事兒,全怪我自個兒不小心……”
“向大小姐往后可千萬小心些。”王素華冷哼了一聲,順著她的話頭道,“換做旁人聽,還以為是主人家可以刁難客人,又是放貓又是熱水燙的呢!”
正說著話,思年從外頭走了進來,瞧見幾人先行行了禮,才走到云歡,遞上了一盒白玉膏,道:“大爺方才打發福壽送來了這個,說是給向大小姐的。說是被貓狗咬傷了,用這個最是管用。福壽還說,大爺已經讓人好好看管黑子了,這廂跟大小姐道個歉,是府里沒看管好貓,才讓大小姐受驚了。”
“是黑子將大小姐咬傷的?”向云歡一怔,道:“黑子平日最是溫順,那只懶貓,吃了吃就是睡,成天就知道曬太陽,怎得突然咬起人來了?”
思年面露難色,梗了半天才道:“奴婢也不知道。”
“那黑子是我三妹妹云燕的黑貓,養了好些年了,都不怕生人。”向云歡解釋道,偏了頭又問云錦:“大姐姐你也抱過它的。”
“是么……”向云錦嘴角抽了一抽,道:“許久沒見,我都不記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