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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感人的丫鬟。大恩難報,以身相許。”云歡想起一早長平說的話,不知怎得,似乎有點兒酸。
“還有更過分的!”思華又道,“湊巧那時候有個庸醫說大爺不好了,怕是熬不過那晚上,那姑娘一聽,抬頭便往柱子上撞,幸好被人攔下來了,她又哭說,若是大爺死了,她也活不成了。還未出嫁的姑娘這般做派,真是……嘖嘖。”
云歡聽著這故事,越聽越覺得這是個話本上的故事,不拿去說書都浪費了。索性支著腦袋聽思華繼續說下去。
“小姐可別怪我多嘴,我這可是為您提早摸清楚敵人!”思華見她絲毫不惱,心下里訝異,狠了狠心又道:“老太太見那綠蘿這么決絕,心里頭也軟了。那時候大爺昏迷不醒,她便做了主,要替綠蘿開了臉。好在咱們大爺福大命大,當日醒來,聽老太太說起這事兒,趕忙拒絕了。”
“所以,她現在到底是不是姨娘?”云歡索性拿了瓜子嗑起來。
“小姐你怎么絲毫不著急啊!”思華惱了,作勢甩手便要走,云歡忙拉住她,“怎么這就惱了。快說,到底是不是姨娘。我著急,可著急死了!”
“這才對!”思華點頭,清了嗓子道:“自然不是姨娘!雖然老太太開了話,可大爺死活不要,也沒法子。只能丫鬟不似丫鬟,姨娘不似姨娘地養著。半個月前,聽說大爺要成親,她就病倒了。可不是矯情是什么。”
“可我怎么聽說是舊疾?”云歡又問。
“誰知是不是舊疾!”思華又道:“王媽媽說她從前就整日捧著心口說疼,生怕旁人不知她替少爺擋過一刀,這會說倒下便倒下了。她那個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燈?聽說方才還去攔了小姐,想截走少爺去見那位姑娘?”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云歡點了點思華的頭,道:“你可千萬要記得,你在這宋府,就是只只進不出的貔貅。該聽的要聽,不能透露的,半點也不能給我漏出去!”
“曉得了!”思華爽快應道,湊了腦袋神神叨叨道:“小姐,要么,我干脆改名叫貔貅得了,多吉利!”
“那不如叫你吉利可好?”云歡的眼睛略略一沉。
思華趕忙笑臉道:“小姐今兒大吉大利,恭喜發財!”
借著要去打探消息,思華趕忙便溜走了,邊走又邊罵:方才她說話留了一半。那個綠蘿今日還真不是舊疾復發,聽說是昨晚上小姐大婚,她就在院子門口站了一夜,更深露重,她又原本就帶著病,怎會不病?
聽說是夜里就發起燒來,迷迷糊糊地還喊著大爺的名諱。
“真是中了魔障!”思華嘀咕道。
云歡磕著那瓜子,到了嘴邊都不是味兒了。這可好,剛進門就來這么個角色。要是真有姨娘倒也好辦,可惜是個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人。
看長平那態度,似乎是真對綠蘿無情。可綠衫若是三天兩頭過來請人,鬧心的可是她。
她倒想會會那姑娘,可左右一想,她好歹是主母,去見個丫鬟,似乎不大像樣?若是這姑娘真有心,怕是過幾日,便要過來尋她了吧?
這個放在一旁不說,她現下最擔心的,卻是長平的病。她猶然記得上一世她嫁給他的日子,便是昨日。
就是前一世的昨日,長平腳一蹬,他前腳去西天見了佛祖,云歡后腳便被拎回了娘家,而后被趕出家門。
可這一世,昨日順利過了,她和長平順利成了夫妻。她的重生讓許多事情變了,可她依舊擔心,會不會變得不夠徹底。
那大夫在那請脈,作為她的妻子,她是否應該去聽聽?
云歡想了想,直直往長平的書房去。石頭見了她,忙攔到:“大奶奶留步。大爺請脈時,一向不喜有旁人在場……”
“請大奶奶進來。”屋里傳來宋長平低沉的聲音,石頭遲疑地將那簾子一拉,低聲道:“大奶奶請!”
那聲音倒像是催促。
云歡趕忙往里走,外頭的簾子刷拉一下便掉下來,石頭隔著簾子又低聲道:“大奶奶直直往里走,一會若是瞧見什么,可千萬別嚇著。”
不過把個脈罷了,有什么能嚇著……云歡心里嘀咕著。
屋子里并不明亮,云歡直直往里走,全然看不到有人在。直到聽到隔間里宋長平低聲喚了聲“云歡,”她才警覺的往聲音來的方向看,房里卻又帶著隔間,刷拉一聲開了,一個雙鬢染了華發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作揖,喚了句,“大奶奶”。
“您是?”云歡一愣。
“在下林源修。”中年人依舊恭敬地回答,可眉眼里瞧云歡卻是帶著打量和探究。
“久仰林大夫大名。父親曾同我多次提起您。”云歡趕忙行禮。
林源修,聽說是當朝丞相范子正的舅舅,醫術高明,醫德更高。前些年一直在民間游走,行醫施藥,以此增進自己的醫術。
她一向只聞其名,前些時日得知他是長平的主治大夫,還大大地吃了一驚。
只是這見著他,云歡心底里卻生了異樣的錯覺——這把得什么脈,為何還要套著個隔間。
她探了腦袋往里看,林源修卻是笑笑的阻止了她,“既是大爺請了奶奶進來,我也不攔著。只是在下還是有幾句話要叮囑,一會不論少奶奶瞧見什么,萬萬不能透露出去。出了這道門,奶奶須得面色如常。若是做不到,在下便不能放你進去。”
他說地那樣鄭重其事,云歡心里不由一沉。
那道門似乎關著許多的秘密,或駭人或神秘,似乎只要她踏進去,便徹底陷進宋長平的方寸之地。
進么?宋長平讓她進來,是希望她往前吧?若是退后,是否就永遠被關在那道門之外?
重活一世,她生生比旁人多活了幾十年,還有什么可怕的?
云歡暗自忖度,終是咬咬牙:“我記下了。”
話落下的瞬間,林源修側開了身子。云歡大著膽子掀開簾子,往里一看,整個人卻是呆在原地。
原是極度的驚駭,可在此刻,她想尖叫都喊不出聲來,身子不由自主地便往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太困鳥,如果有小蟲子,大家指出來,我下回更新再改。感謝姑娘們的支持。鞠躬。
第29章 魚蒙
不過一簾之隔,卻是兩番世界。
滿室濃烈的藥香味掩不住讓人作嘔的血腥味,云歡腹內翻滾,下意識便想往外逃。可是坐在藥浴之中,身上流著血的,卻是她的相公,她不由停了腳步。
眼前的長平此刻雙目緊閉,面部浮腫,泛著異樣的黑色,可是唇卻是發白的。從云歡那看過去,只能看到長平露出半個胸膛在水面上,他的手搭在桶上,兩手的手腕上卻是劃開了細細的兩道口子,濃厚的黑血一點一點地滴在放置在一旁的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