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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綠、桃紅、楊婆子、顧婆子、劉媽媽,孫媽媽,甚至是錢媽媽,每一個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就拿管事媽媽劉媽媽來說,你瞧著她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可我聽說在莫家的時候,劉媽媽曾經(jīng)親手替她伺候的主子——也就是咱們二少奶奶的生母——把另一個姨娘生的男孩溺死在尿桶里!”繡金說著,打了個寒顫,低頭摸著自己的肚子。
蘭兒聽的倒吸一口冷氣,她只聽說過商賈之家內(nèi)里烏煙瘴氣的齷齪事多,可沒想到竟然可怕到如斯地步!
“就算錢媽媽,同我算是親厚的吧,她如今答應(yīng)照應(yīng)我和孩子,不過也是看著有利可圖的份上,才應(yīng)下來的。錢媽媽的死穴就是她那嗜賭如命的兒子,她瞧著我將來能幫上她,才會答應(yīng)幫我。不過若是咱們不爭氣,錢媽媽是絕不會冒死幫咱們的,那時候她忙著撇清關(guān)系還來不及呢。蘭兒,咱們左邊是地獄,又邊是深淵,腳下是刀尖,如今咱們就是在刀尖上走著,一步都不能錯,否則就是萬劫不復(fù),知道不?”繡金臉色凝重,道:“你凡事要多留個心眼,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心里要有數(shù)。對著那些丫鬟婆子,只說二分話,這二分里,還得攙著七分假。那些可都不是善心的人,你心里得有數(shù)。”
蘭兒畢竟年紀小,聽了繡金一番話,嚇的臉色慘白,不過她曉得自己跟繡金是一條船上的人,若是繡金這船翻了,她也得死。蘭兒點頭,道:“奴婢都記住了,以后姨娘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姨娘不叫奴婢做的,就是把奴婢打死,奴婢也不會做!”
繡金這才滿意的點頭,道:“這就對了。”而后又嘆了口氣,眼神有愧色,看著蘭兒:“我這也是逼不得已才兵行險招,還連累的你為我擔(dān)驚受怕。若非我執(zhí)意要懷孩子,也不至于落到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步。”
說著,繡金的眼圈就紅了,拿著帕子抹起了眼淚。
蘭兒忙擺手,道:“這不怪您,您也是有苦衷的。當(dāng)初您喝著二少奶奶送的避子湯,覺得身子不舒服,就叫奴婢偷偷拿著藥渣,趁著出府探親的功夫,去藥鋪問了大夫。大夫說這避子湯下的料極重,性子極寒,若是長期服用,不僅會導(dǎo)致終身不孕,還會讓人身體虛弱,活不到三十歲就會重病而亡。這虎狼之藥,您再喝下去,別說懷孩子了,連命都沒了。這事要是擱在奴婢頭上,奴婢也是得冒次險的,橫豎都是個死,興許劍走偏鋒還有條活路。這是二少奶奶逼的您沒路走,不怪姨娘陽奉陰違。”
金陵王妃嫁入姚家,連生了一子兒女,直到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才叫后宅的小妾們懷孕,莫氏是想效仿她的婆婆。
蘭兒說著說著,嘆了口氣,道:“奴婢瞧吳姨娘,身子雖然纖細,可剛來的時候瞧著臉色還是紅潤,氣色不錯。可如今,她不用胭脂,那臉就白的嚇人,瞧著血氣不足,身子越發(fā)的不好了。肯定是喝二少奶奶給的避子湯喝成那樣的,只是不知道吳姨娘知不知道這藥的藥性,奴婢瞧著,她八成還蒙在鼓里呢。”
繡金也是嘆氣:“吳姨娘性子軟,又沒什么主意,身邊也沒個得力的人,不像我,好歹還有個你。她身邊全是二少奶奶安排的人。我倒是想提醒她,又怕她是愚笨的,將我賣了。我本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蘭兒,各人有各人的緣分,吳姨娘那邊,你莫要多事,就看她的造化了。”
蘭兒點頭,道:“奴婢知道,奴婢只管自己主子的事。”
主仆二人又推心置腹說了會話,外頭一個小丫頭來報,“吳姨娘來了。”
繡金眉頭微微蹙起,素日里她同吳姨娘往來并不多,今個她來是做什么?
“快請吳姨娘進來。”繡金叫蘭兒扶著她起來,親自去迎人。
吳姨娘還是那副素雅的打扮,整個人都溫溫順順的,眼神里還透著一絲怯懦。當(dāng)初二少奶奶就是看中了吳姨娘的柔順和膽怯,是個好拿捏的蠢笨的人,才挑了她當(dāng)了姨娘。
“喲,是姐姐來了,快請坐!”繡金親親熱熱搭上吳姨娘的手,忙叫蘭兒去泡茶。
兩人落座,吳姨娘絞著帕子,顯得有些拘謹,看著繡金,口氣誠懇,道:“妹妹有了身子,我是來給妹妹道喜的。”說罷,摸摸索索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金鐲子來,塞到繡金手里,道:“妹妹莫笑話我,我回去翻了翻,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就這個金鐲子還算能勉強送給妹妹當(dāng)賀禮,妹妹莫要嫌棄。”
吳姨娘日子過的不好,繡金是知道的。吳姨娘既不會討好二少爺,也不會討好二少奶奶,在二房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存在,甚至連手下的丫鬟都能欺負到她頭上去。平日里也沒得過什么好東西,連套像樣的首飾都湊不出。
這只小金鐲子,對于吳姨娘來說,算是極為貴重的東西了。
繡金突然覺得手里鐲子的分量重了起來,繡金并不缺這個鐲子,她算是個有臉面的姨娘,不短在錢財上。這鐲子送給繡金,連錦上添花都不算,可是對于吳姨娘,這可是很大一筆錢。
于是繡金就把鐲子又塞回給吳姨娘,道:“你我姐妹之間,這么客氣做什么,姐姐來道喜,心意妹妹領(lǐng)了,這鐲子姐姐快收回去吧。”
吳姨娘一看繡金不收,急的臉更白了,手足無措道:“是不是妹妹嫌我的禮不好?那、那我回去再添點給妹妹送來……”說罷,慌慌張張就要起身回去尋東西。
繡金嘆了口氣,將吳姨娘拉了回來,道:“我怎么會嫌姐姐的禮不好呢?說句實話,自打我懷孕,姐姐還是頭一個來探我的呢。就光這份情誼,就抵上一萬個金鐲子,姐姐人來了,就是最好的禮。”
聽繡金這說,吳姨娘臉一紅,怯生生問:“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