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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花筑里燭火亮著,滿屋子的宮女太監候在外殿,里面的主子睡過去了三天還未醒,加上太后,慈寧宮這幾日人來人往很是不安寧,太醫更是在慈寧宮常駐,兩頭趕著診治兩位主子。
綠竹緑萼守在內殿伺候穆清,看著床榻上側身躺著的主子只抹眼淚,這么些年從未見得過什么大病,最多就是個小風寒,吃一兩劑藥也就好了,這真的是從不得病的人一得病就來勢洶洶,這回主子都昏睡了三天了,還未醒過來。
綠竹上前查看了主子的熱度,見才換不久的中衣領子又被汗水打濕,只寧愿自己受病也不要這樣糟蹋主子,統共才多大的孩子,這一身一身的汗出,再這樣下去怎樣是好?
手上正搭了一件干凈中衣要給主子換,將將一個轉頭,這屋里就多出了個人,影影重重的燭火里屋內悄沒聲兒的多出個人,活生生能把人嚇死,綠竹緑萼嚇得身形一僵險些叫出來,若不是記著這宮里規矩多,定是尖叫引來旁的人。
“奴婢參見五殿下。”
屋里站著的不是緝熙是誰?看見兩個丫鬟向自己行禮也不叫起身,只出聲道“出去。”
綠竹緑萼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允的,小主子還這樣病著,哪里能離得了人,若沒有人看著,熱過了可是天大的罪,遂這時候只認罪不出去,緑萼大著膽子說話“小姐身邊離不了人,還請殿下不要讓奴婢們出去。”
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再看一眼兩個丫鬟,緝熙終于沒趕人出去,他不會伺候人。
“起來吧。”叫了兩個丫鬟起身,轉身坐在床榻上看昏睡的人。
素日里梳理齊整的長發這時候披散在枕側,臉側頭發都是濕的,兩只眼睛緊閉,嘴唇殷紅,臉倒不是紅的而是蒼白,緝熙心下想著總這樣乖乖多好,抬了手搭到額頭上,一手濕冷。
有時候冷比熱還要嚴重,緝熙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這些,這時候湊近了沉睡之人的臉蛋看了半晌,察覺呼出來的氣不那么熱是溫的,心里知道這便是大熱過了的驟涼。他不懂醫術,但是老是一個人在生死線上徘徊徘徊,那便略通一些。
綠竹緑萼早已看的驚住了,正在猶豫要不要叫殿外的宮女侍衛來,小姐一個云英未嫁的姑娘,怎么能被個少年男子這樣輕薄,且眼下小姐身份特殊,這五皇子怎的徑直做出了這樣一番舉動?
“五殿下……”綠竹語聲一出驟停,那五皇子淡著張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仿似她不是個活物一般。
如此該出口的話也就不能出口,再一想起前日主子和五皇子的種種話語,綠竹心下思量一番,只道是天爺不開眼。這時候雖說知道五皇子在這里是決絕不合適,可是她哪里敢喊人,喊來了人,這主子的聲譽還能要么,且這五皇子老神在在,自自然然做出一番舉動,怕是侍衛來了也是白來。
遂兩個丫鬟都息了聲兒,只看著這少年側坐在床榻上,也不敢上前去查看主子的情況。
緝熙呆呆在床榻上坐了半晌,看著穆清的臉一會子,視線便慢慢移到了穆清頸后面的傷口上,那晚他咬的傷口怎的還沒有愈合,一點點的往出滲血,心里一面道這太醫都是一群吃皇糧的廢物老貨,一面揭開了包著的那層紗布,果見底下的傷口只周圍淡淡結了疤,中間還鮮紅。
看著那傷口一會子,在綠竹緑萼的低呼聲中,這人一口重又咬上了那頸后的傷口。
這時綠竹緑萼哪里還忍得住,只上前淚眼朦朧拼死也要將這五皇子搬開,陰森森的燭火下,這五皇子抬臉,嘴唇上下沾染了一層血跡,像是要喝光主子的血,食人的夜叉一般,險些要將兩個丫鬟嚇死。
“五殿下,你怎的這般,我們小姐到底做錯了什么你這般在病中還欺侮她……”緑萼抱著五皇子的腿哭叫,只覺得這五皇子怎的這樣心狠手辣。
外殿有了些響聲,顯是有宮女聽見了里面的動靜,綠竹顧著穆清的聲譽,出去打發了進來就見五皇子一腳將緑萼踢出去好遠。
“別吵嚷,再說話就滾出去。”說罷鞋也不脫,就那么囫圇上床,將軟面條一樣的人裹進自己懷里,又吸了頸后的兩口血這才用巴掌將那傷口捂住。
綠竹緑萼要恨死這五皇子,可是自知一個小小的丫鬟哪里敢動皇子,只恨恨瞪著。
緝熙也不管兩個丫鬟如何,抱著靠在床榻上坐的安靜無聲,終于覺得平靜了些。
待殿外的梆子敲過三更之后,兩個丫鬟禁不住連番的勞累也有些乏,然床榻上抱著人的人一個動作坐了大半夜,閉著眼睛,可是綠竹知道這五皇子是醒著的。
穆清只覺得自己前半生在火爐里烤過了一遭,通紅的火焰子里她看不見熟悉的人,只是累,只是熱,索性想著這大火將自己燒死了算,可是驟然便感覺火滅了,周身都冷了下來,隱隱綽綽感覺自己身邊有人來回晃,可是半點力氣也沒,眼皮累的睜不開。及至終于奮力睜開眼,便察覺自己靠在一個人的胸膛上,抬眼一看,想說什么又無力說,合上眼,最后覺得自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挪動了手臂,揚上去便軟軟耷拉在人家頸側,她是想叫這人放開她,她再不愿意和他扯上關系。
她是想還一巴掌,可是腕子比面條還軟。
穆清一醒緝熙便察覺了,垂眼就看見蒼白著一張臉的人抬手臂要打自己,立時氣的要死,怎的不知好歹成這樣!
☆、30接受
嘴里還殘留著先前吸進去的鐵銹味,緝熙總有種將自己的血液灌輸到穆清身上或者將穆清的血液完全吸進自己體內的沖動,他總覺得血液互相滲進對方體內便是一種永恒的印跡,一種無法言說的親密接觸,他想要和她再親密一些,他總覺得穆清身上有種他既厭惡又想接近的東西,他說不清楚,下意識的便想要去弄清楚,只是顯然,這不知好歹的東西不愿意讓他去弄清楚,他方才救了她的命,將將有了意識這鬼東西就要打他!
立時用自己胳膊勒緊了懷里的人,孱弱清瘦的少女身子緝熙是完全沒有任何想要探索的欲望的,嚴格來說他對任何女人都沒有探索的欲望,當你生活在到處是女人的地方之時,看盡了形形□的各種女人各種嘴臉之時,正常少年對異性的憧憬和幻想緝熙是一丁點都沒的,所以當一股子幽香夾雜著汗味兒和五鳳銅熏爐里冒出來的安神香混合在一起竄進鼻孔后緝熙只是下意識的往穆清跟前湊了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緊接著再吸一口最后只是得了個還不錯聞的結論。
只是可惜了兒的的,穆清對于緝熙這種不斷往她胸前湊的舉動著實是惱恨的厲害,拼盡全力動了動自己腦袋撞過去,她不要他碰她!以這么曖昧這么尷尬的身份。況且這五皇子實在是個混賬東西不是么,動手打她,她的膀子上的紫青連同骨頭縫兒里的疼痛著實讓她吃盡了苦頭也恨死了這少年。
軟軟的一撞,將將將自己額頭頂在人家臉上,連穆清自己都感覺不到多少疼,緝熙更是感覺不到,只是就著那樣的姿勢看著挨自己那樣近的臉蛋,仔細端詳半天,在穆清惱怒惱恨的眼神中將脖頸后一直捂著的手還帶了些血重重抹在穆清臉蛋上,末了說悄悄話一樣對臉蛋肉挨著自己臉蛋肉的姑娘說“不要打我,要不然我打你的時候你又要哭。”
穆清立時氣的恨不能自己從未醒過來,身上軟的一丁點力氣都沒有,自己兩次三番的想要將這人趕出去可是都只是徒增尷尬,既恨又氣又一想到自己得病之前的遭遇,一時眼淚自己都管不住的要往出流,一腔子的委屈和惱恨還有天爺弄人的不釋然一齊涌上喉頭,她從不是個脆弱*哭的姑娘,可是這個時候眼淚硬是要往出湊,就著那股子勁兒,穆清不想哭便毫不猶豫張嘴,一口咬上了湊自己那么近的肉!
“嗯……”緝熙發出了一道低沉的少年聲,不似別個人哎喲或是啊呀,這少年當臉被咬了一口只是“嗯”了一聲,他一直看著穆清的,見姑娘眼睫濕漉還想著怎的是個*哭鬼,統共見了沒幾回面,回回都要哭。正要張口罵一聲*哭鬼的當兒,臉蛋子上就被咬了一口,立時眉頭皺起來推開挨著自己的那張臉蛋,伸手指就將咬人的小嘴給捏住。
兩人此番舉動驚醒了迷瞪的丫鬟,綠竹一抬眼就看見自家小姐臉蛋上血跡斑斑那五皇子還伸手指捏著小姐的嘴!哎呀,老天爺啊,這是……這五皇子長了一顆怎樣的心到底,這樣對個病人。
“放開我家小姐!”緑萼兩步奔到床榻跟前,一把揮開了五皇子的胳膊,橫眉冷對這惡毒心腸的皇子,氣勢凜凜護著自家小姐。
緝熙的胳膊被個丫鬟打掉,臉立刻一冷,抬眼看了丫鬟一眼,然后看趁機挪動離開自己懷里攀附在丫鬟胳膊上的人,立時覺得穆清真正是連狗都不如,永遠養不熟,只要看見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能離自己遠遠的。
“將五皇子請出去。”穆清氣若游絲的說了這幾個字,更是讓緝熙的臉險些變綠,此時萬分后悔方才臉上挨了一口的時候未能一巴掌扇過去只是捏住了那嘴唇,他當時怎的就沒有給打回去!
緝熙鞋未脫還靠在床榻上,他靠在這頭,原本靠在他懷里的女子這時已經在丫鬟的扶撐下靠在床榻另一頭,兩人中間隔得遠遠的,這時再三再四的被個養不熟的玩意兒嫌棄,胸膛起伏了好幾下之后猛然下床。
正是大半夜的時候,驟然離了床榻,一襲冷氣襲體,通身都透涼。緝熙冷冷掃一眼這屋里的主仆三人,皆是抗拒自己的姿態。丫鬟的怒目他無所謂,只是床榻上臉色蒼白跟鬼一樣的女子已經連臉都轉過去,看都不看他一眼,憤怒,完了之后其實是有些傷心的,他一腔覺得你好覺得我也要對你好你該時常也對我好的心,末了被這樣待,況且我還讓你醒過來,怎的,怎的老是這樣對我。
傷心也就只是一下,隨后就臉色陰沉看了看床榻上的人,真真是要氣死,見屋內所有人都想自己離開的模樣,甩袖推開窗戶翻出去,大半夜回了倦勤殿,一路上一忽兒想著該捏死了算,省的成天讓自己糟心。一忽兒想著該掠到倦勤殿,關到屋里幾天幾夜不讓吃喝看聽不聽話,一忽兒又罵自己賤,巴巴跑去讓別人嫌棄一通是骨頭癢么?
可是罵歸罵,他一定不能讓父皇下旨給穆清晉升,一則覺得自己的東西定是不能叫別人拿去,另一則想著后宮這樣臟,不長時間,再是干凈的人也干凈不了,雖則那女子屢屢要將自己氣死,只是他覺著就這樣讓她臟了他也是不愿意的。
反復無常算是五皇子的現狀,原本單方面將人落上自己的印子,又單方面將印子解除,現在又一口一個自己東西,當真是不長性。矛矛盾盾搖搖擺擺又老是想要一廂情愿簡單粗暴的將一個有思想的大活人當個不會說話的物事兒或是畜生一樣的對待,擺著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不顧人家姑娘名節,只是單方面說話做事,覺得你是我的,我摟你抱你是應該,我對你好你也該對我好,如此,正常人哪里愿意對你好,哪里能理解你或是嘗試理解你的好。
遂,他生氣,他怎樣,穆清只當這人性情陰沉,越發想要離得遠遠的。
五皇子走后,穆清立即便癱倒了,大病未愈,方才又經歷了這么一遭,渾身又出了一層汗,臉色也很不好,嚇得兩個丫鬟立時出外殿去請太醫,太醫就侯在外殿,不多時也便就進來了。
太醫進來看人醒之后便知病情已經好了泰半,只是發汗太多陽氣流瀉,加上長時間未曾飽食,現在只需靜養便好,寫了個溫陽養血的方子又吩咐喂食一碗熱粥,及至第二天,穆清便覺得清醒很多,只是人還不太有力氣。
躺在床上呆呆看著窗外,雜七雜八想了很多,莫名便想到那五皇子身上,覺著這人真真是討人厭,統共見了沒多少回,次次讓自己疼還不講理,嘴里想說什么便是什么,又想起她昨晚怎的就咬了人家一口,還咬在臉上,解氣的同時臉上又有些燙,到底自己還云英未嫁對方也是個成年男子,她還咬在人家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