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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顯學似乎終于抓住他的破綻,滿臉不屑地道:“僅憑隔墻聽到的一陣腳步聲就能斷定是我回家了么?你這個刑警隊長平時破案都是這么自以為是草率行事的么?”
范澤天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接著往下說道:“你們家看門的那條大狼狗是最近才買的,對不對?這條狗除了認得你和梁夢秋這對男女主人之外,其余的人誰也不認,除了你們夫妻二人,其他人只要一靠近大門它就會狂吠不止,是不是?而當時劉嫂聽見腳步聲靠近你家大門時,并未聽見狗叫,這說明進去的一定是你們夫妻二人中的一個。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在童顏離去之后,你太太并未出過家門,所以昨天下午六點鐘返回家門的那個人只有可能是你?!?
范澤天看了章顯學一眼,見他再也無話可說,便停下來喘了口氣,掏出一支煙點燃抽了一口,接著說:“你回到家以后,用了半個小時時間完成下面的‘工作’:逼迫梁夢秋錄下那段‘還不如趁早自我了斷’的話,將從童顏影樓暗房中偷來的氰化鉀放進咖啡中,以武力逼迫她喝下或者強行灌進她腹中,眼睜睜看著她掙扎死去,把她的尸體抱上床,偽造好自殺現(xiàn)場,開足冷氣破壞尸體自然變化使法醫(yī)無法準確判斷出梁夢秋的具體死亡時間,擦去留下的可能會引人懷疑的指紋,然后拿著微型錄音機和梁夢秋的手機,悄然離開。然后花了三十分鐘時間驅車趕到童顏住處樓下等待情人歸來?!?
“他毒殺梁夢秋后離開家門大約是什么時間?”羅哲忽然插問一句。
“應該在傍晚六點半左右?!?
“可是今天上午我們走訪過章家左右鄰居,都說章家昨夜亮燈時間在七點二十分左右。難道死人還會在家里打開電燈嗎?”
“這不難解釋,章顯學下午六點半殺妻離家時就已經把家里所有電燈開關打開了。但當時天色尚早,外面看不出屋里有燈光。下午七點多時,天色漸漸黑下去,這時外面才能辨出屋內的燈光。其實燈早就亮了,但別人卻以為是天黑以后才亮起來的。章顯學是想用這個辦法來證明家里晚上七點鐘過后還有人活動,這樣梁夢秋在深夜十點多服毒自殺就有人相信了。”
“哦?!绷_哲顯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范澤天又把目光轉向章顯學,說:“從你家坐出租車到童顏的住處花苑小區(qū)大約需要三十分鐘。童顏如果出了你家直接坐車回去,必定會趕在你之前到家,而你下午五點半就出門趕到花苑小區(qū)等候童顏的謊言就會不攻自破。為了制造案發(fā)時自己不在現(xiàn)場的證據,你不得不在一邊作案殺人的同時一邊拖延童顏回家的時間。所以那個打電話非要請童顏親自給自己的寵物狗拍照而事后又找不到蹤影的婦女便極有可能是你花錢雇來的。一個大活人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從世上蒸發(fā)掉,只要咱們多花點時間,一定能找到這個重要證人。
“其實昨晚你只比童顏早一會先到其住所樓下,但你卻裝出一副早就到來、等候多時的模樣,讓童顏信以為真。兩人一陣纏綿過后,童顏進了浴室,你卻進了廁所,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你妻子的手機和微型錄音機,開始撥打童顏的家庭電話。那段錄音前面你故意留了一段空白,所以你有足夠的時間等待童顏從浴室出來接聽電話。童顏接完電話之后,你立即跑進廁所關掉手機,毀掉磁帶,把錄音機裝進垃圾袋,當作垃圾扔到了窗外樓下的垃圾堆里。然后驅車趕回家,悄悄將你妻子的手機放回去,然后梁夢秋就‘服毒自殺’了,然后你為了達到你一箭雙雕、陷害童顏的目的,又提供虛假線索,故意將警方的注意力引向她身上……”
聽了刑警隊長這番有理有據精妙絕倫的推理,宛如毒蛇被人打中七寸一樣,章顯學頓時目光閃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豆大的汗珠直滾下來。
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經過風浪的人,很快便掩藏起自己心虛氣短的一面,抬頭盯視著范澤天,強作鎮(zhèn)定冷聲笑道:“大隊長,你編故事的本領可真高明。你說我處心積慮行兇殺妻,好,那我問你,梁夢秋再怎么說也是我的結發(fā)妻子,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來比海深,我與她并無深仇大恨,我為什么要如此狠心向她痛下毒手?難道僅僅是因為她不愿意跟我離婚么?還有,我妻子意外身亡,這反倒是一個成全我和童顏的好機會,我又為什么要挖空心思誣陷自己的情人是殺人兇手呢?”
范澤天胸有成竹,說:“這就涉及到你的殺人動機了。你是一個為人謹慎處事穩(wěn)重慮事周全的商人,若說僅僅因為你有了婚外情、妻子不愿意跟你離婚而致使你冒險行兇殺人,顯然說不過去。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下決心要殺死自己的結發(fā)之妻呢?記得警方為童顏錄下的口供上記錄了這樣一件事:童顏和你相識不久,就逼你離婚娶她。你回家跟你老婆說了,當時你老婆說了這樣一段話:姓章的,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離婚’這兩個字,我就叫你身敗名裂掃地出門一分錢你也別想拿到。就是這句話使你投鼠忌器,暫時放棄了迫其離婚的念頭。這是一句十分耐人尋味的話。婚姻法中有明文規(guī)定,夫妻離婚時有過錯的一方應給予無過錯一方一定的經濟補償。也就是說假若你們夫妻打離婚官司,因為是你有婚外情而導致家庭破裂,所以你太太可以多分些財產,但也絕不至于讓你身敗名裂一分錢也得不到。梁夢秋說這句話,顯然是另有所指。根據字面上的意思推測,似乎是她手中抓著你的什么把柄,一旦她將這把柄公之于眾,將會令你身敗名裂,不名一文。她手中抓著的把柄到底是什么呢?這時我想起了她在你公司所任的職務,她以前是你公司的會計,現(xiàn)在是你的財務經理,她如果真的握有讓你不得不受制于她的把柄,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財務、賬目上的把柄。為此今天中午我專門調派人手在沒有驚動你的情況下傳喚了你們公司的一些財會人員,檢查了相關賬目,發(fā)現(xiàn)你的賬目與公司收支情況嚴重不符。經過進一步調查,我們發(fā)現(xiàn)為了達到偷稅漏稅的目的,你授意財務人員做了一明一暗兩種賬本,明的是做給稅務局的人看的,暗的是做給你一個人看的。而出人意料的是,我們局的電腦高手破譯了你妻子的個人電腦密碼之后發(fā)現(xiàn),她把本該只讓你一個人知道和保存的暗賬在自己的電腦中復制了一份。我們對過你的明暗兩種賬本,粗略估算一下,這么多年來你偷稅漏稅金額至少在數百萬元以上。這件事一旦讓稅務稽查人員查到,你身敗名裂不說,只怕還要受罰坐牢。所以我說,消除隱患,以求自保,才是你殺妻行兇的最主要目的?!?
“那他又為什么要嫁禍、陷害自己的情人童顏呢?”盡管羅哲覺得大隊長分析得頭頭是道,但還是對他指責自己抓錯了人的事有些不服氣。
范澤天看了他一眼,丟掉手中的煙頭說:“這一點本來也令我大惑不解,但自從今天下午咱們在藍天咖啡屋的玻璃墻外看見他與那個皮膚白皙、戴眼鏡的年輕少婦約會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徹底明白過來。”
羅哲點點頭說:“當時我也看見了,那個女人挺有氣質的,而且長得有點像童顏。”
“不,你錯了,不是那個女人長得像童顏,而是童顏長得像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名字叫卓燕,今年二十九歲,是章顯學的高中同學兼初戀情人。高中畢業(yè)后,他倆都考上了大學,但章顯學家境貧寒,沒有錢上大學,最后不得不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改而去學能掙錢養(yǎng)家糊口的裁縫手藝。而卓燕卻有幸邁步走進了大學校園。大學畢業(yè)后她被分配到楚南市一中任教,并且跟一位警察結了婚。后來章顯學雖然也結婚成家,但卻念念不忘自己的那位初戀情人。特別是他發(fā)跡之后,這種要找回初戀感覺的念頭更是與日俱增。所以當他在一次酒會上遇見與卓燕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攝影家童顏時,就意亂情迷地把她當成了卓燕,喜歡上了她。但是就在不久前的一次同學聚會上,他得知卓燕因與她的警察老公性格不合而離了婚,他頓感機會來臨,于是與她頻頻接觸,終于再次贏得了初戀情人的歡心。但他如果想徹底得到她,與她結婚,梁夢秋和童顏卻是他眼前兩道難以逾越的障礙。梁夢秋握著他的把柄捏著他的軟肋,對他的威脅就不用說了。即便是童顏,那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她曾為他墮過兩次胎,并且買通醫(yī)生悄悄保存了胎兒的血清樣本,準備一旦章顯學翻臉遺棄她,或者不跟她結婚的話,她就以此為證據去法院告他。她還用自動相機拍攝了不少兩人在床上上演激情戲的鏡頭。這些都是可以給章顯學以致命打擊的重要證據。在這種情況之下,章顯學如果想要真正與他最愛的人雙宿雙飛,就不得不想出一個一箭雙雕的法子,同時除去這兩個女人。經過他一番處心積慮的謀劃,這起毒殺發(fā)妻,陷害情人的悲劇就發(fā)生了。”
“不,不,”章顯學忽然激動起來,臉色煞白,聲音哽咽地說,“這件事是我一手造成的,不關卓燕的事,請你不要在這里提她的名字,請你不要提她的名字……”
羅哲徹底明白過來,卻還是忍不住問了頭兒最后一個問題:“你好像并未調查過那個與章顯學在咖啡屋約會的戴眼鏡的女人,怎么會對她的底細這么清楚?”
范澤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章顯學一眼,臉上現(xiàn)出一絲落寞的神色,嘆了口氣說:“她的底細我當然明白,你剛來咱們局上班不久,可能不知道,卓燕的那個警察前夫,就是我。”
看著頭兒臉上隱隱掠過的一絲痛苦表情,羅哲忽然后悔自己問了這樣一個冒失的問題。
看看墻上的掛鐘,已是下午五點三十分,離這個故事拉開序幕的時間,正好是二十四個小時。
第六章 生死替身
刑事偵查卷宗
(正卷)
案件名稱:“長江小姐”選手被害案
案件編號:a52491716120111009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時間:2011.10.09
結案時間:2011.11.2
立卷單位:青陽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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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北方一座邊境小城。
酒店服務員魯小米下了晚班,走出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干冷的夜風迎面吹來,使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裳。正要橫穿馬路,走向與酒店一街之隔的員工宿舍,忽然有人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小妹,下班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魯小米吃了一驚,扭頭一看,身后正站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女子,白皙的臉上戴著一副輕巧的金邊眼鏡,挽著發(fā)髻,顯得精明而干練。
魯小米認得她是中午在她們酒店吃過飯的客人,忙禮貌地說:“您好!請問您有什么事么?”
中年女子微微一笑,說:“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幫忙?!?
她四下里看看,瞧見街道對面還有一家茶藝館亮著燈,沒有打烊,就用手指了指,說,“街上風大,咱們還是去那里一邊喝茶一邊聊吧。”
魯小米點點頭,充滿疑惑地跟著她走進了那間雅致的茶藝館。
中年女子告訴她,自己姓周叫周莉,是南方一家電視臺的導演,目前正在拍攝一部反映抑郁癥患者生活的紀錄片。這次出差經過這座邊境小城,中午吃飯時,發(fā)現(xiàn)為自己服務的酒店服務員不但年輕漂亮,而且秀眉似蹙非蹙,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憂郁氣質,很適合充當她眼下所拍的這部紀錄片中的一個角色,所以想請她當一回演員。
周莉說:“如果拍攝順利的話,大約只需要三天時間,我們給你的報酬是四萬塊錢。不過拍攝地點離這兒有點遠,在南方寧山市的寧山風景區(qū)。”
魯小米問:“寧山在什么地方?”
周莉便打開手機地圖,讓她看了一下,原來是在廣西附近,幾乎已經到了中國最南端。
從魯小米所在的這所北方小城,到南方的寧山市,正好橫跨整個中國,可真是遠得很呢。
周莉瞧見魯小米面露難色,忙說:“你先不必急著答復我,可以先考慮一下,我明天早上再去酒店找你。你放心,我可不是騙子,只要你答應下來,我可以先付給你一半定金,待拍攝完成后,再付余款?!?
魯小米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目光緩緩垂了下去,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單薄的舊針織衫上。
天氣越來越冷,該給自己買件外套了。
可是她算了一下,離發(fā)工資的日子還遠著呢。她是個鄉(xiāng)下女孩,父親早亡,母親一直臥病在床,下面還有一個弟弟正讀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