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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根生下班后氣喘吁吁趕過來。
梅梅一見他,就一頭撲進他懷里,一邊嚶嚶啜泣,一邊說:“根生哥,我不想在城里待了……你、你帶我回老家去吧……”
根生吃了一驚,忙問:“梅梅,怎么了?是不是吳子歌他欺侮你了?”
“他沒欺侮我……只是我覺得,我跟他……這樣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他不是說了,等他那個半身不遂的老婆一死,就跟你結婚么?”
“他是這樣說過,可是她老婆……唉……”一聲嘆息,無限悲涼。
根生從她這一聲嘆息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想了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咬咬牙,拍拍她的背說:“梅梅,別哭了,只要那位吳主編是真心喜歡你,其他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又拉著她的手,溫言安慰一陣,梅梅才漸漸止住哭聲。
月亮漸漸鉆出云層,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梅梅擦干眼淚,起身正要離去,卻忽然發現石凳后邊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婦女,手里提著一只蛇皮袋,正死死地盯著她手里的一只空礦泉水瓶子。
這婦女與梅梅他們相距甚近,顯然梅梅剛才與根生說的話,都讓她聽了去。
梅梅不由一驚,但見那女人一臉木然,并無半點表情,顯然只是一個普通的撿礦泉水瓶的女人,便也沒往心里去。
一個星期后,小保姆推著方筠去逛公園。
當走到一處下坡路時,小保姆忽然看見路邊不遠處的草叢里有一張百元大鈔被風吹得揚了起來。
她心頭一喜,急忙將手推輪椅剎住,跑進草叢去追那張被風刮起的百元大鈔。
然而就在她好不容易將那張百元鈔票抓到手時,一回頭,卻發現方筠的輪椅剎車不知什么時候竟然失靈了。
輪椅快速地朝斜坡下沖去,只聽砰的一聲響,正好被斜坡下公路上一輛疾馳而過的大貨車迎頭撞到。
鋁合金輪椅被撞得散了架,方筠被撞得血流滿地,當場身亡。
辦完了方筠的喪事,梅梅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吳太太。
而根生卻在參加完梅梅的婚禮之后,悄然離開了這座城市,再也聯系不到他。
梅梅這才感覺到方筠的死,確實跟他有關。好在方筠車禍身亡后,并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但是現在,她卻忽然發現,那天在公園里偷聽自己與根生談話的那個瘦削女人,竟然是對面鄰居家的女傭人。
那天在公園里,她雖然沒有明確指使根生殺人,但話語中暗示的意味已是十分明顯,再加上根生后來咬緊牙關說的那一句“其他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即便是個傻瓜,也能聽出其中的意味了。
更要命的是,這個曾在公園撿拾礦泉水瓶補貼家用的女人,似乎也認出了她,還意味深長地向她打招呼呢。
梅梅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3
傍晚時分,吳子歌下班回家吃晚飯。
梅梅裝著漫不經心地問:“哎,咱們家對面那棟小洋樓里,住的是誰呀?”
吳子歌說:“那棟樓里,住的是一對教授夫妻。他們最近雙雙出國進修去了,估計得三幾個月后才能回來?,F在屋里只住著他們的傭人羅嫂。羅嫂這個人挺不錯的,見人就笑,很是熱心,以前方筠在的時候,咱們家小保姆一個人忙不過來,她常過來幫忙。”
梅梅“哦”了一聲,埋頭吃飯,不再說話,心里卻在想:如果那個羅嫂,把那天在公園偷聽到的她與根生的對話告訴子歌,那會怎么樣呢?以子歌的聰明,一定不難猜出她與根生的這段對話,跟方筠的死之間的關系。假如子歌知道了真相,那又會怎樣呢?
想到這里,她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寒戰,瞧了正在吃飯的丈夫一眼,不敢再往下想。
從這以后,梅梅再在小區里碰見羅嫂,便不由多了幾分警惕。
而羅嫂每每跟她打招呼,嘴角邊都掛著一絲令人討厭的意味深長的微笑,仿佛在提醒梅梅說:哼,你神氣什么?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是怎么得來的,別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梅梅的心里,越發不安起來。
就這樣忐忑不安地過了一個多月,梅梅經過暗中觀察發現,雖然丈夫有幾次下班后在小區里碰見了羅嫂,但羅嫂都只跟丈夫點頭打招呼,并沒有說什么多話。心中這才稍稍安穩下來。
但緊隨其后發生的一件事,卻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那是七月的一天,丈夫上班去了,她正在家里寫小說,忽然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門口站著的居然是對門的羅嫂。梅梅愣了一下,頓時警惕起來,問:“有什么事么?”
羅嫂說:“吳太太,我想求您幫個忙,可以嗎?”
梅梅問:“什么忙?”
羅嫂說:“吳太太,是這樣的,幾個月前,我兒子生病住院做手術,花了一萬多塊錢。這筆錢是我當時向一個老鄉借的高利貸?,F在已經到期了,可我還只還清了利息,本金一萬塊還沒著落。那個老鄉剛才打電話來說,今天晚上七點半來收賬,如果我還不起這筆錢,就要跟我翻臉??墒俏椰F在,真的拿不出這么多錢,我們家主人也不在家,要不然我還可以找他們想想辦法。在這里,我只認識你跟吳老師這兩個有錢的熟人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所以想找您借一萬塊錢?!?
她特意把“吳老師”這三個字說得很重,仿佛是在向梅梅暗示什么。
梅梅腦中轟然一響,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好吧,不過我手里邊也沒有這么多現金。等我從銀行取了,下午再給你送過去吧?!?
羅嫂走后,梅梅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心里亂轟轟的,暗想:來了,來了,該來的終于來了!她這不是明擺著向我勒索么?還把子歌也抬了出來,如果她的要求得不到滿足,只怕馬上就會去向子歌告密吧!其實一萬塊錢不算多,給她這筆錢也可以,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要是她嘗到了甜頭,第二次、第三次伸手找我要錢,而且越要越多,那可怎么辦呢?如果真是那樣,那我可是掉進了無底深淵,永無翻身之日了。現在該怎么辦呢?要是根生在這里就好了,他一定會有辦法解決這件事的。
梅梅呆坐在沙發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個上午,最后下定決心,一定不能讓羅嫂再有第二次要挾和勒索自己的機會!一定要想個法子,解決這件事,徹底地解決這件事。
而要想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保住自己今天好不容易才擁有的一切,最好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就是讓羅嫂永遠的閉上嘴巴。
一想到“殺人滅口”這四個字,她不由渾身一顫,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犧牲,才擁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決不能讓羅嫂成為自己美好生活中的一顆定時炸彈,更不能讓她有機會無休無止地來打攪自己的生活。
既然她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不義了。她想把我當成一棵搖錢樹,那我就只好要她的命了。
經過一番周密的思考和計劃,下午六點多,梅梅在衣服里藏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按響了對面小洋樓的門鈴。
出來開門的羅嫂一見她,就迫不及待地問:“吳太太,錢帶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