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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南還未說話,王夫人已猶如快將溺死之人,忽然看見眼前漂過一根救命稻草也似。離座下跪,哀聲懇求道:“姑娘,請妳大慈大悲,指點一條明路。我們林家若能僥幸逃過這一劫,今后定當世為姑娘建廟塑像,世代香火供奉,永感大恩。”
“呸呸呸,什么建廟塑像,世代香火供奉?你們要咒人家早死啊?”小姑娘真的怒了。她用力一拍桌子,努力瞪起眼睛。隨即“哎喲~”嬌聲叫痛,忙不迭地縮手。原來林家豪富,故此用的家具也都是商品。這當點心的茶幾是上等老檀木,堅固硬凈非常。即使用斧子大力斬劈,也未必能一下子就劈得開。
小姑娘作為在《龍與地下城》世界出名體質弱的法師,這么一下子拍下去,除了給自己找罪受,卻還能有什么好結果了?霎時間,只見她淚眼汪汪地端著自己的手不斷吹氣,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蘇紫菱連忙過來幫她揉,兩女子都顧不上說話了。王夫人滿臉尷尬,連忙在旁邊賠不是。
陳勝淡淡一哂,道:“小事而已,不必道歉。林總鏢頭,你們想要平安,其實簡單得很。眼前就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條,你去翻閱劍譜,把真正的辟邪劍法學會。學會之后,即使不如你祖宗林遠圖,想必也差不了多少。到時候武林之中,自然也沒什么人敢再來打你的主意了。第二條路,你把劍譜交出來,送到一個你認為信得過,而且也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輩高人手里,讓他代為保管劍譜。既然身上并無懷璧,那么當然也沒有罪,更不可能再有什么麻煩牽扯到你身上了。”
林震南又是連聲苦笑,道:“恩公。你這兩個主意……其實真的很好。問題在于…………在下真的沒有什么劍譜啊。那又如何學真正的辟邪劍法?如何把劍譜交出?不是在下不想按照恩公的吩咐去做,實在是……辦不到啊。”
夜永星擦干眼淚,怒氣沖沖地道:“林震南,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裝什么蒜?難道真是不見棺材不流眼淚?呸,像你這種鬼鬼祟祟小家子氣,一點都不爽快的家伙,本小姐要不是……要不是……哼,才懶得管你死活呢。你說沒有劍譜?好,那本小姐問你。你祖宗遺訓,藏在向陽巷老宅子里面,千萬不得隨意翻看的東西,究竟是什么來著?敢讓我們去搜一搜嗎?”
夜永星這句話一說出口,當真猶如石破天驚。霎時之間,林震南心下大駭,就仿佛見到了天下最可怖的東西一樣。震撼莫名,茫然失措之余,更加面如死灰,瞠目結舌,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王夫人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抓著丈夫衣袖,急聲叫道:“震南,震南?你怎么樣了?別嚇我啊!”
王夫人用力扯了好幾下,林震南方才如夢初醒。他“嗬嗬~”地連吸了幾口氣,直勾勾的目光好不容易重新聚焦,舉手指著陳勝和夜永星蘇紫菱三人,顫聲道:“你、你們……你們竟然知道?你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夜永星不屑地道:“大驚小怪。知道又怎么樣?我們還知道好多其他事呢。你們這種人啊,就和貓頭鷹一樣。看見鳳凰在天上飛,就趕緊把自己的死老鼠藏起來,唯恐大鵬和自己搶。切,鳳凰會去在意貓頭鷹的死老鼠么?簡直笑話。”
小姑娘說的這個故事,乃出自《莊子》。林震南雖然讀書不算太多,但也是知道的。他竭力呼吸,好不容易把心情平復下來,心下禁不住慚愧之極。但與此同時,卻又有一絲安心。先前他多多少少,其實還是有些擔心陳勝等人的真正用意。畢竟什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之類的話,武林中雖然人人會說,真正會做的卻沒幾個。反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更被絕大多數人所信奉。
自己和陳勝等人非親非故,人家憑什么這樣來幫助自己?那肯定是有所圖謀的呀。而除去《辟邪劍譜》以外,福威鏢局還有什么東西可以被人圖謀的呢?但現在,陳勝等人連自己的祖宗遺訓都知道了,那就說明他們若真是圖謀《辟邪劍譜》,那么徑直把劍譜拿走并占為己有,也就是了。哪里還用得著和余滄海戰斗,那里還用得著和自己說這些話呢?
想通了其中的關鍵所在,林震南終于放下顧慮,可以徹底毫無保留都信任陳勝等人了。他深深吸了幾口氣。站起來向〖轟定干戈〗小隊抱拳拱手,深深一揖,苦笑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原來……恩公你們早已經知道一切。那么在下先前,可真枉作小人了。不過……唉~那畢竟是祖先之物,又有祖先遺訓。所以……所以……在下實有難言之隱,無可奈何,方才如此欺騙幾位恩公啊。還請恩公恕罪。”
陳勝安坐不動,搖頭道:“那是你自己家的東西,要不要告訴別人知道,都是你自己的自由。無論說不說,也用不著跟誰道歉。”頓了頓,沉聲又道:“我們之所以幫你,確實有自己的目的。至于究竟是什么,同樣不足為外人道。總而言之,《辟邪劍譜》不過就是貓頭鷹爪下的死老鼠,我輩不屑圖之。但縱是死老鼠,這世上別的貓頭鷹卻還多的是。死了一個余滄海,還有成百上千的余滄海。林總鏢頭,你想好究竟要怎么辦了么?”
林震南頹然跌坐椅中,雙手死死捏緊了椅把,心中掙扎不已。良久良久,他好不容易方才長長吐了口氣出來,萬分沮喪地道:“恩公明鑒。雖然不知劍譜上所記載的劍法,和在下從小習練的劍法究竟有什么區別,但遠圖公既然有這樣的叮囑,當然有他的道理。祖宗遺訓,萬不可違。”
林總鏢頭頓了頓,又嘆口氣,續道:“唉~經歷今日之事以后,在下已經心灰意冷,再無意于武林中混跡。若能就此解散鏢局退隱江湖,則林家從此棄武修文,說不定反而更能長保平安富貴吧?只不過……恩公,在下到底應該把劍譜交給誰,才能從此永絕后患呢?青城派在武林中向來威名赫赫,為正道之翹楚。想不到掌門余滄海卻竟然是這樣一位無恥強盜。連他也是這樣,唉~江湖中,究竟還有誰信得過呢?”
第二十七章:解決方案(下)
陳勝淡淡道:“世上有《辟邪劍譜》,但你又是否知道劍譜的真正來歷?福威鏢局的創始人是你祖父,但你又是否知道你祖父林遠圖創立鏢局之前究竟是什么人?”
林震南聽他這樣問題,禁不住又是愕然一怔,搖頭道:“這個……在下確實不太清楚。”
陳勝緩緩道:“前朝時候,曾經有一位絕頂高手,卻是皇宮中的宦官。他把自己生平所學,盡數記載在在一本書里面,命名為《葵花寶典》。約莫百年之前,這本秘笈被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的方丈紅葉禪師所得到。但當時有武林中一個名門大派的兩名師兄弟,到莆田少林寺作客,暗中卻偷看過了《葵花寶典》。
紅葉禪師知道之后,于是派出自己一名得意弟子渡元禪師,去勸告那兩名師兄弟不可隨意修煉偷看到的寶典武功。那兩師兄弟雖然承認偷看寶典,并深致歉意,同時卻又以經中所載武學,向渡元禪師請教。
其實渡元禪師根本未曾看過寶典。但他十分聰明。于是耳聽經文,隨口解釋,心里卻暗自記憶,反而從兩師兄弟這里學到了寶典的武功。之后他便還俗離開莆田少林寺,復了俗家姓氏,把法號渡元兩個字調轉,取其同音,自稱遠圖。林總鏢頭,渡元禪師,就是你的祖父林遠圖了。辟邪劍法,正是他從《葵花寶典》上領悟回來的武功。”
這番武林秘史,當今江湖中能夠知道者,當真如鳳毛麟角,少之又少。林震南雖然就是林遠圖的孫子,但他活了幾十年,還是今夜才第一次從別人口中知道,原來自己祖父曾經是莆田少林寺的僧人。而辟邪劍譜竟是來自于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葵花寶典》。
林震南能把鏢局生意做得這么大,畢竟不可能是蠢人。他明白陳勝說這番話,必定不會只是普通的講故事那么簡單。而這番發生于百年之前的武林舊事,其重點其實只有三個字:少林寺。
霎時間,林總鏢頭福至心靈,恍然道:“恩公的意思……是讓在下把劍譜送還少林寺嗎?嗯……這個也是好主意。劍譜既然出自《葵花寶典》,而先祖父遠圖公又曾是少林弟子,那么現在我把東西送回少林,也算是物歸原主了。不過……莆田少林寺衰落已久,近一甲子以來,也未曾聽說過再有什么了不起的高手出現。寺中僧人多半只修佛法,不再習練武功。恐怕……也難以庇護福威鏢局吧?”
陳勝淡淡道:“莆田少林寺是嵩山少林寺的下院。你覺得莆田少林寺不行,大可以上少室山。”
林震南如夢初醒,當即一拍大腿,喜道:“對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少林寺千年大派,向來執武林之牛耳。當今少林方丈方證大師,更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人所共仰。他佛法精深,慈悲為懷,只要我向他說明前因后果,方證大師看在我遠圖公和少林寺的淵源上,一定愿意代為保護劍譜的。到時候,便沒有人再會來找我們林家的麻煩了。好,好,實在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