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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不錯?!?
“那我明天八點過來找您,可以嗎?!?
林楚西點點頭,一場賄賂看起來就這么圓滿結束。
林楚西坐在椅子上目送杜眉歌和羅宇離開,一個人靜靜在卡座上喝完熱牛奶才上樓去。他叫剛踏進電梯門上,突然冒出了個想法。
能不能讓杜眉歌來經營工作室?
☆、第五十三章
林楚西在北京生活的時間不算短,卻沒怎么逛過。羅宇也算土生土長的北京人,細聽他平常說話還會帶著兒化音的京味。他出生不錯,年輕的時候不愁錢花,讀書的時候也是把整個北京城都玩高了。要當導游的話還是可以的。不過這小子怎么都放不開,似乎還比較介意林楚西的身份。當然,林楚西也沒讓他好過,充分發揮了對東方好奇心強烈的少年人所有的興奮和無知,順便把羅宇指揮得團團轉。羅宇自然任勞任怨了,他在國內名氣還不錯,演過一些偶像劇但都不是主角,有不少蘿莉粉。應著市場需求發過寫真集和幾只單曲,反響平平。杜眉歌想讓他轉型進軍大熒屏,擺脫少女偶像的身份,所以這一部匯聚了的國外諸多大牌的《達·芬奇的“情人”》對他至關重要。他很需要在這部片子里露臉,隨后借機拔高自己在國內演藝圈的格調。如果這在片子里表現得好,在劇組里勾搭上誰的話,說不定他可以直接跳過國內電影圈直接走上國外的舞臺,到那個時候他再回國內發展那絕對是搶手貨。
羅宇自己也知道事情輕重,對于林楚西好脾氣得很。
林楚西使喚羅宇這個度拿捏得比較穩,既不會讓他覺得自尊心受辱,也不會讓他太過于輕松。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能讓人覺得得到一件東西很輕易,要不然他只會越來越得寸進尺。林楚西雖然可以感覺出羅宇心性不壞,但這是交易,如果雙方擺放的籌碼不對等,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對于林楚西來說,還是對于羅宇。最重要的是,杜眉歌,不能讓她察覺出什么不對勁來?,F在讓她先入為主覺得自己是一個性格古怪的外國青年就好了。
有時候林楚西也會覺得現在生活蠻累的,似乎每天都有煩惱的事,似乎永遠都要為那些看不清的未來做打算。就好像現在他明明想要提攜一把羅宇,卻也只能這么絞盡腦汁地遮遮掩掩。他要報復沈文星,不能沖到他面前一巴掌把他所有牙齒打碎,只能步步為營地鏟除他。還有杜眉歌,他上一輩子的大恩人,她過得不好,他亦幫不上什么忙。
這么看來他上岸真心上得挺失敗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回酒店就可以?!?
“誒?這樣可以嗎,離酒店還有點遠,你一個人行嗎?!?
“有什么不行的,退一萬步講,我隨便打的就能回去。”
“可是這邊一到晚上還是挺亂的,那些不務正業的二流子見你一個外國人在街上亂逛,找你麻煩就不好了。”
“你怎么這么煩,我都叫你先回去了,難道你是擔心我說話不算話?”
“不,不是……”羅宇眼神閃了閃,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他又全了幾句,見林楚西的臉色都不好了就干脆閉口。
“那你自己小心一點,你又沒帶保鏢在身邊,要是被粉絲認出來會很麻煩的。”
“我知道,我知道?!绷殖鲾[擺手,趕人。
羅宇無奈,只好攔下一輛的士回去。
林楚西拉了拉臉上的口罩,又把腦袋上戴的針織帽往下扯了扯,蓋住耳朵。北京的冬天環境向來不怎么好,干冷干冷的,臉皮都要被冷風吹干一樣,再加上一兩個月都不下一場雨,空氣能讓人不停打噴嚏,所以很多人都會在街上戴口罩,林楚西也算不得什么異類,再加上是夜晚,光看那一雙模糊燈光下的眼睛,很少有人能認得出他。他在街邊揮了揮手,攔下一輛的士,用很純正的北京味普通話報了個地名。不管是哪里的的士司機都很能侃,無關乎性別,這的哥一看上來個本地老鄉,話匣子就開了。林楚西聽著就挑著關鍵地方應幾聲。
林楚西去的地方是自己上輩子在北京租的房子,那里是一片老城區,只要不集體改建,估計也不會有拆遷辦和哪個房地產開放商會特意去動那塊第,所以林楚西知道有很大的可能,那地方還在,說不定自己以前住的房間也有了新房客,就是不知道房東有沒有把他的行李都給扔了,還是他的家人在給他死后把所有的東西都帶回了湖南老家,又或是一起燒了裝進沒有骨灰的骨灰盒里。
老房子都建的很密集,的士根本進不去,林楚西付了錢就下車了,這一片的胡同很暗,就連路口那些泛著啞黃燈光的瓦燈都有種凄涼的陰森感,林楚西卻一點也不覺得恐怖,反倒是覺得懷念和溫馨。就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很多年前,還是苦逼北漂,被沈文星害得到處碰壁的三流明星林楚西,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往光亮的地方走。因為胡同建得很相似,岔路又多,到了晚上黑漆嘛烏更容易找不著北,林楚西都是用胡同口的燈來分辨那里是回家的路的。過去這么多年了,這里好像一點都沒變,就連燈都還是那個模樣。
不知為什么,林楚西感覺有一股水汽從淚腺往上涌,他快速仰起頭深呼吸,將眼淚?;厝ァ?
他慢吞吞地往自己曾經租過的房子走,遠遠的可以看到低矮的房屋窗戶上亮起的燈光,那里果然已經租出去了啊。不知道新房客是什么樣的人呢,知不知道在他之前有一個郁郁不得志的人住在這里,還不幸身死了。林楚西站在那棟小房子地下,怔怔抬頭向上望去。
不過這樣的地方會來租的人恐怕就是生活窘迫吧。
林楚西看到窗口的影子,是一個不算高大的影子,看起來還是個年輕人,后來又有一個女性的影子靠近,他們擁抱在一起,隨后離開了窗戶邊。
原來是情侶啊,也是北漂嗎,不過至少不用住地下室,也算能勉強安慰一下自己吧。
林楚西輕嘆一聲,靠在墻壁上,撤掉自己的口罩,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塊口香糖,拆開包裝紙往嘴里塞。他有點想抽煙了,不過身邊既沒有賣煙的,身上也沒有煙。
國內的娛樂圈還是那個娛樂圈,老人死在沙灘,新人不斷涌出,誰還會記得林楚西這個人。每年國內浩浩蕩蕩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紀念亡故明星的也只有張國榮了,但這里面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實意的,又有多少人是打著哥哥的旗號搏出位的。
北京還是那個北京,車水馬龍,沙塵漫天。胡同還是那個胡同,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一切都沒有改變,也不會有什么改變。他死了也就死了,一滴水還能傾倒大海嗎?
他的這些執念,現在看起來多么沒有意義,多么可笑。
林楚西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安卡,是一條魚。
他到底為什么上岸,他什么也做不了,這個人類社會與他格格不入,他該回到海洋里去,那里才是他的家,才是他的地盤。拋去所有功名利祿,沉睡進千萬英尺下的深海里去,沒有人找得到他,就連現在最發達的探索機器都沒辦法潛入那么深的海底。他會很安全,不用擔心被人類發現。那里很安靜,沒有哭泣也沒有爭吵。
他是不是做錯了,他根本就不應該還留著人類的思想,他本來就是一條魚啊,上岸什么的真是荒唐。
林楚西把口香糖吐到包裝紙上找了個垃圾箱扔掉,快步走出了胡同來到大街上,招了的士。
“去哪???”
“去塘沽?!?
☆、第五十四章
的士到天津市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沒怎么堵車也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塘沽,不過塘沽這么大,司機不知道林楚西究竟要到哪去,再問過之后才明白原來林楚西要去塘沽的海灘浴場。
這大冬天的塘沽哪天不在狂吹冷風,大家下班之后誰不是我在室內吹暖氣,除了生計所迫要出來賺錢的小商販們,少有人會這么大半夜跑到海邊來的。天津冬天的風非常冷,往身上吹是刀刮一樣的寒,再加上風力強勁,往往在外面待幾分鐘臉就被吹得根本沒知覺了,在建筑密集的地方至少還有遮擋物能躲幾下,海灘上卻是根本沒什么遮擋物的。
司機不知道林楚西究竟要干嘛,雖然感覺奇怪,但他也不好說什么。林楚西付了錢,還給了小費。沒辦法,在國外待久了,給小費都成了習慣。司機歡天喜地地開著車離開了。林楚西站在沙灘上,從海面上吹來的風讓他打了個寒戰。
“嘔……”
林楚西鼻翼動了動,從這些風中嗅到一股惡臭味,差點沒彎下腰嘔吐出來。
好臭!
林楚西皺著眉,立馬打消了要從這個地方下水的念頭。他這么一想又覺得自己火急火燎突然來這里是不是有點太肆意妄為了。不過近海的水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啊,這得是排了多少污水。人眼或許無法從這些海水表面看出什么端倪,林楚西卻是遠遠的都聞到了那股子讓他作嘔的味道。
重金屬、核廢料、排泄物、各種各樣的垃圾腐朽物糅雜而成的氣味,一秒就能讓林楚西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