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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近的人都知道,陳茉如是骨子里驕矜慣了,想讓兒子回來,又拉不下來臉。
一旁始終沒發話的周予白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您少喝點酒。”
陳茉如別過臉:“我都管不了你,你也少管我!”
話雖這么說,但桌上的酒她再也沒碰。
這餐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吃得很慢,好像都想把這樣的時光留住。
氣氛緩了,陳茉如也不再跟周予白冷戰,問道:“爺爺那邊,今晚你還過去嗎?”
往年除夕,都要在那邊守歲。
周予白淡聲說:“先不去了,那邊每年人都不缺人,我也不想給爺爺添堵,等他老人家消了氣,再說。”
“不去就不去吧。”陳茉如忍不住心疼道,“省得又挨打,你這頭縫針剛……”
“媽!”周予白把她的話堵了回去,“您在嘗嘗這湯,很不錯。”
喬咿沒聽清,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周予白一臉淡定,好似什么都沒發生,溫柔揚唇:“你也快吃。”
不知不覺,外面下起了雪。
喬咿最先發現,周予白開了窗子給她看。
屋里暖氣足,也不顯冷。他倆站在窗口,喬咿伸手接雪花,遞給周予白。
那雪落在她指尖,很快就暖化了。
陳茉如看著兩人相視一笑的模樣,輕聲說:“算了,人在就好。”
保姆在這家工作幾十年,從周予白剛出生,直到如今。周家的事她感慨,也無奈,有的話,她不能說,也不好勸,但終歸看到了今天這幕,也跟著紅了眼。
“你倆看什么,也不怕涼。”陳茉如裹著披肩,也過去瞧。
周予白回頭,抬抬下巴:“媽,院子里的花別再種了吧。”
陳茉如不肯換地方住,但那些茉莉花仍不讓人動,就在那放著。回回旁人看到,都唏噓不已。
“不種花種什么?”陳茉如白了一眼,“我又不會別的。”
喬咿歪頭思考:“種蘿卜吧!”
陳茉如指著自己:“你讓我種蘿卜?!”
別說種了,她這輩子切都沒切過一根。
“是啊。”喬咿點點頭,認真道,“蘿卜能吃,還好養活。”
陳茉如:“……”
周予白揉著額頭笑。
“行,就養蘿卜吧,但先說好,我可不會養。”陳茉如下巴一揚,“還是喬咿,你提議的,你來養。”
喬咿委屈地扁著嘴:“怎么又是我?”
“你男人把那么大個集團都給我扔了,你給我種點蘿卜怎么了!”陳茉如嘟嘟囔囔的,“明兒就去買蘿卜種子,這次我親自去。”
周予白輕輕拍了一下喬咿的頭:“我幫你種。”
雪下得越來越大,很快路上積了一層,臨到最后,喬咿也沒走成。
況且她的行李箱還被當禮物扣了。
保姆領她去客房,悄悄說:“夫人早就讓給你準備了,昨晚還守著電視看你比賽呢,你票數低的時候,她急得給老李打電話,非讓給你刷票。”
“啊……?!”
“沒刷沒刷,老李說要是刷了,予白肯定要生氣的。”保姆看了眼門外,壓低聲音,“夫人其實不兇,年前就給大家放了假,還發了雙倍工資,我是家里沒什么人了才留下的。還有那蝴蝶,她自己拆的。”
室光溫軟,喬咿垂眸淺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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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客房,但喬咿晚上并沒在那睡。
周予白帶她上了頂層最西戶的小閣樓,那上面的屋頂是透明玻璃,兩人躺在榻榻米上,看頭頂雪花洋洋灑灑地飄落。
喬咿枕著他的手臂感嘆:“哇,這里好漂亮啊!”
周予白垂眸看著她,淡淡道:“這里我是爸爸設計的。”
喬咿仰起頭,以為他會難過,但并沒有,周予白像在給她講睡前故事,緩緩說:“我媽媽喜歡看雪,又嫌外面冷,他就設計了這里,所以我想,他應該還是有一點點愛我媽媽吧。”周予白自嘲地笑了一下,“但他又從沒陪我媽媽在這里看過一次雪。”
人生的遺憾如果有千百萬種,自己最至親的父母不相愛,也是其中一種吧。
但身為子女,又總是無法改變任何。
“那我們以后陪她看。”喬咿有點小興奮地要起身。
“今天別喊她了,她難得吆喝著早睡。”周予白點了點她的鼻尖,“來,跟我說說,以前除夕你都做什么。”
喬咿鼓了鼓嘴,重新躺下來:“也沒做什么特別的,小時候就跟外公一起看春晚,吃年夜飯,還會跟巷子里的小伙伴放煙花,后來自己在樺市……宿舍睡一覺就過去啦!”
周予白的眼眸比漫天雪花更纏綿:“那我和媽媽,以后也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