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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正意圖洗清往日泡妞的原罪,他頑固地認為,只有一身清白、干干凈凈的人才配得上去追付文心。抱著這種奇異的邏輯,整天不出去廝混了,乖乖待宿舍看書。
偶爾有外面的小商販混進學生宿舍推銷印度神油、北美偉哥、南美瑪卡,袁正居然不聞不問。
對此,我與楊塵君極度不適應。老虎改吃素,誰都不容易適應。
然而中文系的課堂上老師都不是吃素的,教育我們抱著學術的眼光去看《金瓶梅》,可是我們的年輪處于性激素分泌旺盛的時期,袁正一半沒看完,已悄悄狂擼五六次,幾近虛脫。
他說:“這本書真他奶奶的是本奇書,西門慶縱欲身亡,他的狐朋狗友請一位水秀才寫祭文悼念他,‘囊篋頗厚,氣概軒昂。逢樂而舉,遇陰伏降。錦襠隊中居住,齊腰庫里收藏’,媽的,忒有才了,這西門慶就一不倒的**啊。”
我惋惜地嘆口氣,說:“可惜啊,不知道蘭陵笑笑生這哥們兒真名叫什么,不然你肯定想玩穿越回去跟他交流交流學術問題。”
袁正撓了撓頭發,表示:“我這不是改邪歸正了嗎?再說了,我這么帥,風度翩翩,形若年輕的時候有一段風流史不是很正常嗎?”
我說:“你要是剎不住,后果跟這西門賤人一樣,死在‘戰斗’第一線,精盡人亡。”
古代文學老師比較前衛,要學生在課堂上分享讀書心得,他研究《金瓶梅》20年,揭開了《金瓶梅》真實作者的身份,不是王世貞,而是他的高祖父。還說西門慶的原型是他高祖父的老表,當時我特別想暈厥。
女生比男生開放,談西門慶的性格扭曲,談女性被壓制的病態父權社會,談蘭陵笑笑生的現實主義筆法,談“世情說”,個個都有兩把刷子。
輪到袁正了,他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說《金瓶梅》的“穢筆”滲透到了全書的肌體,別帶著有色眼鏡去看這些事物,色即是空,我們要以赤子之心對看文學世界的瑰寶。還說自己看《滿清十大酷刑》同樣抱著學術研究的心態。
我在下邊看著他那裝純的樣,想到他在被窩里慘不忍睹的畫面,捂著嘴狂笑不止。
蘭陵笑笑生在當時頂多一見不得光的三流黃色寫手,如今那么多戴著老光眼鏡的老頭兒得靠研究他的作品蹭飯吃,這就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笑話。
晚上袁正請我和楊塵君吃飯,說是為了慶祝自己成功戒掉性事一個月,生活變得詩意盎然,腰不酸腿不疼了。
然而,當我跟楊塵君趕到那場子時發現被袁正忽悠了,這哪是吃飯的地兒,明明是一夜場。
一個吵得快把耳膜震破的酒吧角落,袁正跟幾個人坐在一起,那幾個人各自摟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唯獨袁正孑然一身,看來他真心想要改邪歸正了。
紅男綠女在舞池群魔亂舞,我們剛進去,一黑絲美女過來用指尖挑我的我下巴說喝一杯吧帥哥,我推開她說我不喝酒。
袁正滿臉笑容地對著我們招手。他一一給我介紹眼前那些人,都是什么什么總,什么什么哥,我他媽的一個人都記不住,主要是根本不想去記,裝模作樣地點頭致意。
上了一天課餓得肚子貼著背,一屁股坐下去便開始狂吃水果餐點。
這時陳菲來了,那一大幫什么總什么哥紛紛獻殷勤,夸她越長越漂亮了。
我不理她,只顧自己吃自己的。
袁正呵斥我說他表妹來了打個招呼。
我抬頭瞄了她一眼說了聲“你好”。
什么總什么哥的爭著給陳菲讓座位,袁正一把推開我的屁股,把陳菲拉到我旁邊坐下。什么總什么哥的失望之極,用仇恨地眼光看著我。
我想今天來不是跟你們拉仇恨的,關我屁事,只管大吃大喝,不理會他們聊些什么一個閃失好幾千萬進出的蛋疼交易。
楊塵君縮在旁邊百無聊賴,探個頭過來說想出去透透氣,待會兒直接回學校去了。我說我陪你一起走。他說千萬別,別掃袁正的興啊,你們好好玩。于是他就出去了。
這時,一個白面小生擠到我旁邊,粗魯地擠開了我,開始跟陳菲聊起來。
這廝長相清秀,但總覺得面相不善,看上去像抗戰神劇里面的漢奸,又像臉被熨平了的基努·里維斯。
剛才聽袁正介紹,這貨好像叫白宗澤,美國什么大學的博士,回家后接管了家族企業。
小白“菲菲啊”地親昵地叫來叫去,讓老子全身肉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陳菲貌似對他無感,冷冷地回應著。
小白說:“菲菲啊,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有大家閨秀的風范了。小時候你可淘氣了,經常跟我搶toy玩,還把我的手抓破了,流了好多blood,你還記得嗎?”小白說完撓起袖子要展示他童年的傷痕。
“是嗎?我怎么不太記得了。”陳菲尷尬地說。
小白又說:“聽說你去電影學院學編導了,以后肯定是大牌導演。我也很愛看電影,最近看了ClintEastwood的MysticRiver,那老爺子真了不起,還有MillionDollarBaby,簡直是神作啊。以后你要拍電影,只要開口,我第一定第一個做你的投資人。”
陳菲應付著說:“我也喜歡看電影。”
小白瞟了我一樣,故意提高嗓門兒陰陽怪氣地說:“你哥也不知道怎么了,交了些不上檔次的朋友,剛才出去那位你看到了嗎?這地方是他這種人來的嗎?整個土里土氣的還來湊熱鬧,拉低我們的level。”他說的是剛才出去的楊塵君。
這時我不爽了,任憑他剛才怎么裝逼秀“海龜”的優越感,與我無關,但是一旦他輕蔑我的室友,便無法容忍。
楊塵君在我心目中真實、謙卑,是個有想法和信仰的孩子,雖然他穿得樸素可以說不修邊幅,但這恰恰是我欣賞他的地方。小白沒有資格這樣去評價我的室友。
“沒有啦,他們都是我表哥的室友,這位是曾小宇。”陳菲指了一下我說,“剛才出去那位叫楊塵君,都是很有才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