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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夕花這一出田子招魂可謂是名動了整個村子,于是每天正門造訪的姑婆叔父可謂是絡繹不絕,各種想要看風水的看祖墳的看病的乃至是家里的雞鴨狗耗子精神萎靡了些也找上她,就連她的終身大事都開始有人為她操起心來了,當了二十幾年的透明人,忽然被村里的人一下這么重視起來,實在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以至于她想在奶奶的墳頭上懺悔下自己過去的人生都能招來一堆跟著前來祭拜的人,吃飯喝水耳邊都是叨叨不絮聲,就差上茅房沒人跟著了。
“小花啊,都說窮不過三代,你幫奶奶看看,是不是咱祖上出了問題???”
“小花啊,最近嬸嬸的運氣總是不怎么好啊,打麻將老輸,你幫嬸嬸看看,有什么辦法可以幫嬸嬸轉轉運?”
“小花啊,叔家里最近總是陰氣陣陣的,你幫叔看看,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
“小花啊,你年紀了不小了,你看水伯家的兒子怎么樣,長得是一表人才的,又會干活又會體貼人,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
……
“啊,好多蒼蠅,好多蒼蠅……”顧夕花揮著筷子驅趕著耳邊嗡嗡亂叫的蒼蠅,繼續低頭吃飯。
耳邊嗡嗡叫的聲音還在持續不斷,飛來飛去的身影真是孜孜不倦。
顧夕花第一次覺得這慈眉善目的姑婆叔嬸看起來很晃眼啊,晃得她都快睜不開眼了。
這么一比較,還是覺得對著白老頭舒服多了啊,杜風說得對,這人是嘴欠了點腦子欠抽了點勝在有一張好看的臉啊,要是忽略他的缺點不計,單看他那張臉還是很開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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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
眼皮從報紙后微微抬了下,看了眼蹲在不遠處正搖尾乞憐的黃毛,又埋頭在了報紙后。
黃毛整個身子都趴在了地上,嘴里發出嚶嚶的叫聲,一雙眼委屈地望著沙發上的男人。
男人額頭上拉下一頭黑線,無視它的委屈模樣。
黃毛攀爬著到男人的腳邊,抬起爪子輕輕碰觸了男人一下。
男人黑著一張臉,挪了挪腳,腳邊的黃毛也跟著攀爬過去,抬起爪子又輕輕碰了他一下。
這回男人終于放下了報紙,取出了一張黃符,念了一句化符為骨咒,手上的黃符頓時幻化成了一個骨頭,那根骨頭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在了不遠處,腳邊的黃毛撒歡著跑了出去,叼起那根骨頭就啃了起來。
半個小時后。
腳邊又趴了一條黃狗,正餓得舔著自己的爪子,不時地碰觸他一下。
男人再次抬起頭來,不遠處的骨頭又變回了黃符,看了眼趴在腳邊的黃毛,終于放下報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袋狗干糧放到了它的碗里。
黃毛跟在他身后撒著歡,搖頭擺尾舔了舔他的手,男人愣了一把,忽然掏出手帕使勁擦了起來,擦了良久忽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他抬頭看了一眼,原來是太安靜了??!
他什么時候不習慣這么安靜了呢?活了一百多年他一直都活在安靜的世界里,他本以為那才是他的生活,不被別人打擾也不需要人打擾的生活,可是才不過幾個月,竟然已經有人打亂了他生活了一百多年的生活規律,這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男人想著心中就莫名有些煩躁,隨手丟開帕子,轉身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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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夕花坐車顛簸回了縣城,院長來電話說奶奶留了遺物在醫院里,要她來拿回。
進了醫院已經是晌午了,院子拿出一個陳舊的鐵盒放到桌面上。
“這是你奶奶留下來的,上次忘了給你,你拿回去吧,你也別太難過了,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走廊里,顧夕花安靜地坐在長椅上,拆開了鐵盒。
窗外起了風,鐵盒里的紙紛紛被吹了出來,散落在空曠的走廊里,顧夕花起身撿起來,蹲下的身子卻在目光觸及紙面的時候顫了一顫,那是一張匯款單,款單寄向了是山村里的一所小學。
一張,一張,每一張都是匯款單,不是匯向窮鄉僻壤的小學就是某個人的賬戶里,還有一張明細地記載著每一筆錢的去向,數目雖然不大,但是或許對別人來說,那就是最光明的希望。
奶奶放棄了一切就是要維護這些孩子嗎?那么沉重的包袱為什么不告訴她?只是不想拖累她嗎?明明她都不在乎的???只要是守護的人想要守護的,那就是她所想守護的?。?
落在走廊另一頭的最后一張紙條,那上面只是簡單畫了一張笑臉,那張笑臉的額頭上還畫了幾條皺紋線,奶奶不識字,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要堅強嗎?
用她最慈善的笑容,撫平她一切的創口。
顧夕花抱著盒子伏在膝蓋上,終于忍不住輕輕地抽泣出聲。
窗外的晴天碧空,絲毫沒有入冬的冷意,湛藍的一片讓人恍覺還在夏季,絲絲暖風從窗戶吹了進來,拂過地上瘦弱蒼白的身影,像冬日的暖陽,一點點滲到人的心底去,將那枯萎暗淡的角落漸漸升騰起一片希望,漸漸恢復了一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