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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背包,顧夕花出了房間,看了眼安靜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頓了腳步,轉身面向他。
“我要請幾天假。”顧夕花的語氣中充斥著疲憊,紅腫的眼睛似是特意拿冷水敷過。
“嗯。”男人淡淡地回應。
“不確定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嗯。”還是淡淡的回應。
“替我照顧小白。”
這回沒有得到回應。
顧夕花也不再開口,默默地走到冰箱旁,拿出了一堆食物,放到黃毛的碗里,小白搖著尾巴添了添她的臉,低頭吃了起來,顧夕花摸了摸它順滑的絨毛,起身走了出去。
男人終于從報紙后抬起頭來,望著她消失的門口,聚了聚眉心。
回縣城的路程也需要半天的時間,顧夕花輾轉幾趟車之后終于到了終點站,雖然是冬季了,天氣也已經轉涼,但是今天的天空卻是一片澄凈,沒有一絲陰云。
終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市,顧夕花深吸了一口氣,攔了的士直奔醫院而去,卻在醫院的大門外止了腳步,腳底像是嵌了千斤重一樣,挪不開腳步。
她怕推開那扇門,更怕那扇門的背后會將她推向另一個世界,推向無邊的地獄。
抓在背包上的手蒼白地緊了緊,又緊了緊,終于抬起了腳步,一步一步地走上階梯,每一步都顯得無比沉重。
站在熟悉的病房前,顧夕花幾經抬起的手又放下,猶豫著不肯上前。
“進去吧。”院長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顧夕花終于輕輕推開了那扇門,安靜的房里再也沒了往日的歡聲笑語,空氣壓抑得讓人難受,就連窗口吹進來的風,都顯得那么沉寂,似乎不忍驚醒睡在病床上的老人一樣。
“她走得很安詳,所以你不用太傷心,她只是去了另一個天堂,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身后的院長心有不忍,她是看著這個孩子一路走過來的,她的肩上背負了太多,卻從來不曾動搖過自己的信念,不管多艱難的困境她都嬉笑著走了過來,因為她的信念不倒,她就不會倒。
可是如今……
院長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安靜地退了出去。
床上老人的面容安詳,歲月刻畫出來的皺紋此刻在她眼角都已然撫平,滿頭白發深深地刻在顧夕花的眼眸里,有些微微地刺痛,她記得她離開的時候她還沒有這么多的白頭發。
顧夕花靠著床沿跪了下來,握住那雙滿是老繭卻蒼白無力的手,便是這雙手,拉著她走過大街小巷,撫平她的傷痛,撐起她的一片天,撫上那張蒼老的臉,也便是這樣一張嘴唇,無論處于何種境地,總能對她笑顏如花,是她教會她堅強,撫過她眼角的皺紋,只是這一雙眼,如今再也不會睜開,對她慈愛的笑。
用臉摩挲著她手心的粗糙,這才讓本已難過得麻木的心有了稍稍的知覺,她握緊她的手,緊一點,緊一點,她生怕一松手就會失去了所有一樣,顧夕花深深埋著頭,開始輕輕地抽泣。
為什么,為什么不等等?她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啊,她已經找到了錢治她的病,為什么不等等?
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似乎所有的壓抑和絕望此刻得到了宣泄口,便再也止不住,傾刻而出。
窗外是暖陽高照,高大稀薄的梧桐樹葉尚未落盡,還有料峭的幾瓣葉子零星掛在枝頭,寒風過處,葉子蕭索地顫抖了一下,顯得那么弱不禁風,零碎而落,就像是風的惋惜,幽咽的輕嘆,被風帶向了不知名的遠處。
窗內里的人影伏在床沿顫動,床上的身影依然安靜地躺著,沉得安詳,只是這白色的床,白色的天花,白色的窗簾,似乎一切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羸弱不堪。
處理完奶奶的后事,顧夕花抱著骨灰盒回了農村老屋,車子在路上顛簸了一個小時終于到了村里,老屋很久沒人住了,落了滿滿一層的灰塵和蜘蛛網,顧夕花將廳堂打掃干凈,擺好了奶奶的排位,上了香。
自小她便跟奶奶相依為命,身邊已經沒有什么親人,所以就算設了靈堂也只會是冷冷清清,養老送終,她一個人就夠了。
顧夕花靠在桌腳下,雙手抱膝,把頭埋在膝蓋里,忽然就覺得全身無力,似乎所有的堅持都失去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