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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地去記,記聞人椿的模樣,記聞人椿的話。
她有一雙上挑的眉峰。
她穿了身翠油油的鴛鴦喜服。
她說:“鈺哥哥,去過你圓滿的一生吧。小椿的路,小椿可以自己走。”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看完走不出來的人,可以去聽一下《路過人間》,也許能好過一些。
我聽了好幾遍,心梗得沒那么厲害了。
雖然霍鈺、許還瓊、許大人的結局還沒放出,但小椿走了,她去做一朵美麗活潑的小花了,所以正文就算是了結了。
明天番外,入冬都快樂嗎?
第100章 番外. 我不愛她
從醒來那日起, 我在渾渾噩噩中過了快三年。
他們說我是霍府的主君,打出身起,便是名正言順的世家子, 卻因腿疾墜下階梯,不幸撞了頭, 成了個沒有過去的人。
我不喜歡沒有過去,這世上恐怕也沒人會喜歡仿佛什么都在身旁圍著、又什么都觸摸不到的日子吧。
起初, 我對著銅鏡照過許多回, 想看看頭上那塊該死的令我活得虛無縹緲的傷疤到底是何模樣。可它大抵落在后腦勺, 怎么都看不著。倒是手腕處有一處暗沉的疤痕, 皺作一團的肌膚邊緣上,隱約泛出紫青色的紋樣。
似是某種花。
牡丹還是芍藥?
看得愈認真, 心臟就跳得愈雜亂。
可我還是忍不住看,忍不住摸,反反復復, 恨不得余生就做這一件事。
但我知道不該。
身為一家之主、一府之君, 肩負重擔, 責無旁貸。
縱使我因一場意外忘了些東西, 我身旁常年圍著的那些人也會告訴我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有端莊淑女自稱是我的大娘子;有身體不太康健的娃娃剛學會言語, 它費勁地沖我喊了聲“爹爹”, 我心頭悸動,卻也僅此而已;還有官帽寬闊的從四品大人常來慰問, 我的大娘子告訴我,那是我的舅舅、她的父親,我點了點頭,看了他許久,卻沒有看出他與她有哪里相像。身邊更多的則是奴仆、伙計, 他們們中的大部分,或者可以說全部,都得靠著我給的月俸活下去。
我若為了意外將他們不管不顧,怕是要下地獄的。
不幸中的萬幸,我沒有忘記做生意的本事。但做生意——我不曉得我從前愛不愛做生意,是否是個渾身冒銅臭的商賈,可如今,我鉆不進那生意經里。一生為個錢字轉來轉去,再往上,為利、為名,未免局促、狹隘、空洞了些。
我要的是什么呢。
跪在祠堂里,我常常叩問先祖。
我的大娘子撞見過一回,她瞧我自言自語,大抵是以為我瘋魔了,終于同我講起過去的事情。
她在我娘親的牌位前點了三炷香,說道:“鈺哥哥,你還記得姑姑嗎。她這一輩子為霍府打拼無數,對你也最是好,可惜啊……壽數太淺。好在你孝順,自她逝去后,一心想著替她重振家業、開辟財道,這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坦白講,母慈子孝是天地人倫,我并不能同她一般激動。
何況像我這樣沒有記憶的人,會本能地害怕,怕身邊人什么都不說,又怕人將我當作牽線木偶胡亂地說。
或許她不會,或許她身不由己。
我猜不透。她這張面孔實在與城中諸位大娘子太相似了,抹了重重的脂粉,戴了大同小異的表情。
失卻記憶后的我喜歡什么表情都寫在臉上的純真女子。
她看我觸動不深,又講了我娘親的一些事跡。我驚異于她對我娘親的知根知底,甚至教人以為她才是我娘親親生親養的閨女。
聽到后來,我有些無聊了,不自覺地又去摸手腕那塊疤。
“是不是看得厭煩了?要不要我給你拿藥,將它抹了去。”她緊張兮兮地詢問我,又好似帶了一絲竊喜。
我立馬拂下袖子,不假思索,本能地搖頭。
“鈺哥哥,你是霍府主君,留著一塊疤做什么呢?”
“那也是我的疤!”我急著推開她的手,一分都不愿多留。
“你……”女子果然喜怒無常,這會兒又換上了泫然欲泣的臉色,“我知你忘了一切,可你怎能這樣兇我、不懂我。莫非鈺哥哥是要將計就計,休了我再娶嗎?”
她想得未免太多。
我還什么都沒搞清楚,不至于做出不仁不義的事,毀了自己過去攢下的好名聲。于是我像個尋常夫君,抱了抱她。
懷里滿當當的,心里卻還是空蕩蕩。
她抽泣了兩聲,趴在我胸口,悶悶地講道:“鈺哥哥,你可是答應過姑姑的,這輩子都要對我一心一意。”
又是我娘親,我情不自禁嘆了一聲:“還瓊啊,娘親的心思,我聽見了也聽懂了。可我想知道我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忽然就像沒了氣,古怪地愣在我懷里。我低頭看了看她,發現她神色古怪,再沒有一貫的冷靜自持與游刃有余。
第一年快要過去的時候,從臨安來了位故人。我一瞧他,就知道我們過去定是交情匪淺。可他似是來得很牽強,有點看不上我,偶爾還會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我被人奉迎慣了,被他幾句刻薄之后,也只顧著喝茶,不再準備從他口中知道什么從前的往事。
他也不愿再逗留,扔下半袋子佛經詩書,又丟下一句:“這是她從前愛看的,你——愛看不看。”
這個他,是在說從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