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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她忽地也扭了頭,他倒有些措手不及地害羞了。
“夫君。”她喚了一聲,英氣的眉眼里有著別扭的嬌氣。
“娘子請講。”
“你……能陪我看一回日出嗎?”
“當然。”
不過霍鈺很快想到自己從前那些未完的諾言,他不想讓聞人椿再失望,補了一句:“待還瓊生下孩子,我再帶你去。”
“嗯。”
她沒說不好,他卻看見她眼里的光被太陽收回去了。
“小椿。”他心如亂麻,恨不得將心掏出來,一勞永逸,“我只是還需要一些時日料理府上的一切,等安排妥當了,無論你要做什么、去哪里,我都會時時刻刻陪著你。你是最重要的,相信我好嗎。”
第98章 日出
哪怕是相伴多年的一塊疤, 都會舍不得分離。
聞人椿還是想給彼此一個好聚好散的機會,她從除夕等到初一,初一等到初三, 初三之后又盼十五。
長發都剪過一回了,身上的肉又吃了回來。
那場日出好像還是遙遙無期。
于是她開始想, 非要有個結局嗎。
聞人椿支起腦袋,看向了遠處人潮圍繞的霍鈺和許還瓊。曾經的青梅竹馬, 此刻的夫唱婦隨, 他們抱著新生的嬰兒, 般配地簡直可以直接拿給戲班當鴛鴦本子。
她于他, 其實未必有他想得那么重要吧。
發愣間,小梨已經將她的碗碟鋪得滿滿當當。
同為女子, 小梨看破不說破,她語氣一直高昂,勸聞人椿吃這兒吃那兒:“這個我方才吃了一碗, 可糯了, 入口即化呢。”
聞人椿配合地彎了彎嘴角, 興致并不高, 白瓷調羹在碗里轉了一趟又一趟。能有多好吃呢, 這道糯米圓子, 初四時便做過一道芝麻餡的,初九時搓成小小個頭、撒了桂花酒釀, 到今日又丟了桃膠、云耳,煮成稠密的湯羹。
他們霍府是大戶門第,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但一輪輪的良宵晚宴吃下來,實在是毫無滋味。
美食美景, 如愛人愛情,過猶不及。
“我想吃糖葫蘆了。”聞人椿毫無鋪墊地小聲提了一句。
“誒!?”
“你想不想吃呀?”
“唔,可以啊。”
“那等人開始散場,你同我一道去外頭買吧。”
“這么晚了……”小梨看了看東邊的天,又看了看西邊的天,皆是黑壓壓的。可是聞人椿鮮少發出這樣的不情之請,她不忍掃興,“那讓女使小廝跟著吧。”
“自然。”說完,聞人椿低下頭,打發般地剝起瓜子。
待人頭聳動,她便急匆匆提裙離去。
霍府的院子算是夠大的,可四面高墻一起,這天就只留下一塊豆腐大小。縱使天氣清朗,有星星、月亮,也只能在光禿禿的一片黑上微弱地發光。
難怪小梨會以為外頭亦是如此清冷,清冷到有一絲壓抑。
聞人椿倒是不意外。邁出霍府大門,她忽然精氣神歸位,步子快得讓小梨這個孕婦都要跟不上。
此時正值迎春時節,家家戶戶門口剪了紅紙頭,映著暖烘烘的燈燭,喜氣飄滿空中。承天子令,今夜街頭集市可徹夜不關,想多掙些銀兩的商家小販便抖抖索索、又兢兢業業地堅持在原處。
不多時,方才還沒有胃口的聞人椿便是一手烘山芋、一手糖葫蘆。吃了涼的便咬牙切齒,吃了燙的又低聲嘶喊,她滿嘴都是實打實的甜膩,甚至甜得有些得意忘形了。
“小椿姐,你慢些呀。我這走不動了。”小梨終于追了上來,她臉上冒出一層薄汗,叉著腰求饒。
聞人椿才知自己興奮過頭。她尷尬地退回小梨身邊,讓女使遞了串糖葫蘆給她:“我忘了你身懷六甲了。”說著,她放下了一只撓著耳后方發絲的手,摸了摸小梨的肚皮,“很累了吧,要不你還是回府里歇息吧。”
明明聞人椿是在對小梨說話,小梨肚中的娃娃卻像是聽懂了,咕嚕翻了個身。小梨倒是習以為常,聞人椿卻嚇得倒退三步。
真是奇異的感覺,卻好像——并不陌生。
“不累,只是走不快罷了。”小梨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生怕衙門不識趣的人又要從哪里竄出來,她想她不能走、得守著,便攙在了聞人椿的胳膊上,“小椿姐,你還想吃些什么?”
聞人椿受不慣呵護,盡管還想走馬觀花地串幾條街,卻是找了家鄰近的面攤子坐了下來。
她先是給自己點了一碗青菜面,又見跟著的女使小廝們身材單薄,便將錢袋子丟給煮面的大娘,逼著他們也一人點了一碗。
女使小廝起初是不敢坐下的,怕逾越了規矩,被主君曉得受懲罰。
聞人椿卻板起臉,說他們是不是只想吃珍饈美味,嫌棄清湯掛面。
于是推脫不得,圍成一桌,在面湯的熱氣之下,有人開始講東家長,有人接上西家短,到后來竟是一個比一個吃得香。
碗都空了,才有人想起要謝聞人椿,而后接二連三地跑到這一桌鞠躬,說新年里的討巧話。這可比他們給霍鈺、給許還瓊說的真心多了,聞人椿的臉上都冒出了不好意思的羞紅色。
“可憐我攢的錢吶。”聞人椿沖著小梨做了個怪表情,她雖嘴上不舍,臉上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滿足。
小梨甚至隱隱覺得,沒有霍鈺在身旁護著的聞人椿好似更開闊、更豁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