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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籮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她在想,姐姐是不是病得厲害開始胡言亂語了,但這段話終究是生了根,在她成為大姑娘后使她免于諸多磨難。
是夜,聞人椿留下了小籮。
抱著一個大活人睡覺的感覺當真是極好的,那種相依為命、彼此陪伴的感覺,是明知不長久還要心甘情愿地陷入。
在經歷了真相的恐嚇之后,聞人椿亟需這片刻的人間溫柔。
第96章 心肝
晚歸的霍鈺躡手躡腳地鉆進了屋子, 燭火搖曳,明明滅滅,他走得近了, 眼中只剩一大一小安睡的模樣,她們裹在厚實的棉花被子下, 似是都做了好夢。
霍鈺立在床邊賞了許久,他心生眷戀, 又不知不覺杞人憂天, 此刻的祥和安好仿佛隨時都要破裂。
聞人椿以為他今夜有生意應酬、不會與她一道睡的, 哪怕他應酬完回了房, 看見她與小籮霸占去大半的床鋪,應當也會識趣地去另外的客房。
她不太想見他, 又找不到無理取鬧的由頭,只好如此迂回。
可他沒有,粗糙地抹了抹臉拂去灰塵, 便和衣睡了下來。因聞人椿只留下半人寬窄的空地, 他甚至只能側著身子, 將手臂虛虛地搭在聞人椿的被子上。
他沒有睡, 也睡不著, 此刻的聞人椿太讓人心動, 她就像回到了系島,面龐柔和, 有一絲絲鮮活的倔強,絕不躲閃,也絕不會說出讓霍鈺不要管她的話。
他不知不覺地嘆息,終于還是讓聞人椿醒了過來。
聞人椿本就睡得淺,一睜眼, 瞧見身上搭了一只男人的手,下意識地便想逃下床。
霍鈺抓在她小臂上,說了聲:“是我啊,小椿”。她才勉強忍了下來。她發覺自己是真的討厭男人的觸碰,哪怕是挑不出一點點錯處的她名正言順的夫君。
霍鈺亦是看明白了,聞人椿仍舊沒有接納他。只是礙于夫婦名分,她不會再驚恐地抵觸,讓彼此都失了顏面。明明擠在系島那間小屋子的時候,她是那樣歡喜他,動不動就要摟著他睡,得了應允,還要趴在他身上將他當作墊子使。
那時候啊,只供一人睡的木板床都會富余出不少。霍鈺便是想想都能彎了眼角。
哪像如今。
“你回來了啊,累嗎。”聞人椿僵著身子,找了些為人娘子該說的話。她怕再把小籮吵醒,氣息弱得很。
“不累。”霍鈺將顴骨往上抬了抬,試圖讓她感到放松。
“哦。”聞人椿并沒有看他,她還沉浸在方才的驚嚇中,她在想自己為何如此害怕男人,竟怕到連霍鈺都被一視同仁。
難道霍鈺是那個始作俑者,難道她是被霍鈺強占的。
不像。
睡在她身旁的霍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言不發,屋里的空氣都要凝結成三更寒涼的露珠。
越想入眠,眼皮闔得越用力,就越難以睡著。聞人椿沮喪地睜開眼,微微轉動眼珠,卻看見霍鈺正纏綿地注視著她。
那種不舍,就像聞人椿隨時都會變作蝴蝶飛走一般。
聞人椿被盯得有一絲尷尬,又有一絲害羞,往被子里縮了幾分。
“睡不著嗎?”霍鈺索性撐起頭,眼神放肆。即使聞人椿不愛他了,也不礙著他向聞人椿表明心跡。
聞人椿點了點頭,直白道:“我在想從前的事情。”
“覺得現在不開心嗎?”
開心,但所有的開心都是飄飄浮浮沒有根基的。
“小椿,從前對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嗎?”他揪了一根她的白發,揪完一根卻又掃到十根。
聞人椿被那細密的痛楚惹得偏過頭,“不管重不重要,那都是屬于我的。”世上哪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回憶被人抹去,何況她都要……
“夫君,若有一日你也失卻了回憶,你能不去找嗎?”
她不愿再拖,猛地抬頭質問。
霍鈺的笑凍在原地。
“我只是還沒有想好如何告訴你。”
“既成的事實,平鋪直述地講給我聽不就好了。莫非我從前的回憶糟糕頭頂,沒有一點值得回憶的嗎?”
“自然是有的。”可實在不足以抵擋后來那些欺哄侮辱。饒是學詩書縱橫無數,霍鈺依舊不知如何輕描淡寫地講出來。
也許講完,他會和聞人椿一起瘋掉。
“再等等吧,等回了明州……”
“夫君又要拖!”
“我保證,過完這個新年,我一定知無不言。”
她小肚雞腸,想他會不會去找說書先生現編,還是堅定搖頭:“那你先跟我講講為什么要將我從戲班子里買回來吧。”為了找回記憶,聞人椿甚至轉過身,仰了頭與他四目相對。
“求求你了,夫君。”久違的語氣,可以算作撒嬌。
霍鈺不忍再拒絕她的純真,便只好挑了些零碎事情與她講,譬如她以前學過戲、訓過小畜牲、做得一手好菜。與她白日在戲班子聽到的有五六分重疊。
不過出身卑微有什么好瞞的呢,明州城里一日要買下多少女使小廝。他一直不肯說的才是關鍵。
“夫君,那當時是你將我買回霍府的嗎?”聞人椿又問。
霍鈺想說是,卻只能搖頭:“是我父親房里的四娘將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