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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就算是幻夢,就算是假的聞人椿,就算下一刻她要拿刀捅死他,他也不會拒絕的。
他真的等這個擁抱等了好久啊。
第94章 示弱
小椿, 小椿。
小春,小春。
在那些低沉的呢喃中,顫抖不知怎么停了下來, 曾經(jīng)相擁的記憶一潮一潮地涌來。羞澀的,纏綿的, 不舍的,苦楚的, 她在這個懷抱里似乎待過三千回。
他真的是她的愛人吧。
倚在他肩頭的聞人椿漸漸松了力氣, 一雙手軟軟地搭在他背上, 她說:“我真的不知道它對你這么重要, 原諒我吧。”
說完,她側(cè)過腦袋, 鼓足勇氣親了他一下。雖然是親在眉心,雖然像在親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雖然兩片嘴唇緊繃得厲害, 不過是在他的肌膚之上輕輕地擦過。
可她還是親他了。
霍鈺立馬調(diào)轉(zhuǎn)了姿勢, 從被抱的那一個變成了抱人的那一個, 他想好好親親她, 把他們錯過的時光都用親吻彌補回來。可還沒湊到她鼻尖, 聞人椿又渾身緊繃了起來。
對著那副悲憫而惶恐的眼睛, 霍鈺實在不好繼續(xù)自欺欺人。
她只是在可憐他,就像她對天下所有可憐人一樣。
沒有男女之愛。
要什么男女之愛!小椿能平平安安地留在他身邊已是萬幸。
他收起吻, 收起旖旎的心思,與她依偎著。不會太緊,不會太近,不會讓她感到不安。
風可以從他們中間輕巧掠過。
“其實看透了,不過就是件身外之物。”霍鈺試圖說服自己, 只要聞人椿在身邊,那塊玉在哪里又有何要緊。
聞人椿知道他是在安慰,苦著小臉低頭不語。她臉上新長了一兩肉,凝在一起,嫩得像豆腐。
霍鈺想要捏一捏,又怕她逃,還是將手留在了原地。
“別難過。”他沉著聲音,“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再尋一塊更好的玉,雕一塊更別致的送給你。”
“那是你親手雕的?”豈不是意義更重大了。
霍鈺故意同她打趣:“看來是嫌棄為夫的手藝啊。”
聞人椿斜著眼睛睨了他一眼,把下巴收得更低了,發(fā)出的聲音就像是從縫里鉆出來的:“夫君,你能不能同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呢?或許你講得多了,我就能記起一些。我……不想再干出今日這樣的糊涂事了。”
“……我一時也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講啊。”霍鈺是真的不知,也是真的不太想講,它怕所有事情都像一串繩上的螞蚱,有一就有二。
“就從椿花開始講起吧!”聞人椿是不知者無畏,雀躍地往他心口撒鹽。她拎了拎他袖口的一截布料,問道:“你手腕這兒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一朵花?那朵也是椿花嗎?”
霍鈺忽然緊張,連抱著她的胳膊都木了:“你怎么知道?”他勉強克制,才沒讓自己的語氣露出破綻。
“我看到它的輪廓了。”不過霍鈺的反應讓她覺得是自作多情猜錯了,便連忙改口,“不過世上大多花形好像都生得這般。夫君這般尊貴,應該紋的是牡丹,或者瓊花吧。瓊花不錯……”
“就是椿花!”霍鈺出聲打斷,若任由她胡亂說下去,他這顆心就不是躺在鹽堆里,簡直是被浸在了陳醋壇子中。
“我是為了你才紋的。”他又補了一句。
聞人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為什么又不要了呢?”
“……”
“也是因為五行相克嗎?”
霍鈺發(fā)現(xiàn)失憶后的聞人椿有一張厲害的嘴,教人難以應對。
聞人椿卻還不罷休,她實在生疑許久了。因她手上也有塊疤痕,與霍鈺同一個位置,紋路雜亂無章,更加瘆人。每每拂在上頭,聞人椿都覺得自己的心正被人掐著,像是下一刻就要斷了呼吸。
他若愛她,怎么會讓她受這么狠毒的傷。
霍鈺亦是不敢多看,忙將手掌覆在她手腕上。他沒法解釋太清,只能一句帶過:“是我不好。小春,你信我,以后我都不會讓你再受一點點傷害。”
這話好耳熟。
“以前你是不是說過這話?”
“說過,可我食言了。所以后來你都不肯再信我了。”
聞人椿在那夜做了一個夢,夢里有許多許多的霍鈺,每一個他都在說“信我”,有時喊她小椿,有時是小春。待最后一刻,那張臉卻變了,是一張陌生的干瘦的男人面孔。他也叫她小春,春天的春,沒有木字旁的那個春。
明明是聽在耳朵里的,聞人椿卻像是看到那個字。
像蟲子蠕動般丑陋。
拼了命地醒來,滿頭細汗,霍鈺比她更先察覺,拿了汗巾擔憂地替她擦臉。
聞人椿看都不看,一把奪到手里,面容是少有地兇悍。
“怎么了?”
“別管我!”她起身,捂著胸口。雖然記不起來,但她知道自己很生氣、很煩躁,就像一只被人捉進茶盞里的蝴蝶,在黑暗里反復掙扎顛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