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聞人椿苦笑著搖頭。
她不是不能說話,只是無話可說。
第84章 善意
許還瓊遣了人去張羅點心茶水, 聞人椿倒也沒方才那么急了,不慌不忙地立在一邊。秋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有一兩根半截發白的, 光照過來的時候格外刺眼。許還瓊偶爾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打量她,那些傳聞中的痛苦遭遇如今似乎只能從她的表皮樣貌中得到驗證。
傷心、憤恨乃至從前不加掩飾的自卑都是寡淡的, 瞧不太出來。
待女使妥帖布置完,許還瓊便囑咐她們齊齊退下。菊兒不愿, 向前沖撞了一聲:“大娘子, 你明知道她可能與渠村命案相關。怎能讓她……單獨與您相處。”好在是在許還瓊面前, 菊兒沒說出折磨人耳朵的詞兒。
聞人椿輕輕揚起嘴角, 先主動為許還瓊倒了一盞茶,才回應:“我若是有那份心, 霍府怎會如此熱鬧喜慶、一派蒸蒸日上好氣象呢。”說完,她的笑眼對上菊兒的,問菊兒, “菊兒姐姐, 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菊兒只覺后背一片雞皮疙瘩, 她求許還瓊做主:“大娘子, 你瞧她啊, 明明可以言語, 卻在院中裝了這么久的啞巴。你與她實在不宜單獨相處。”
許還瓊思量不定,聞人椿卻直說了:“既然菊兒姐姐如此擔憂, 便留下吧。我并非要說什么別人聽不得的話。”
她這樣一講,許還瓊反倒不敢將菊兒留下了。許還瓊太了解霍鈺的死穴,愧疚可以快速蒙蔽他的心。如今哪怕聞人椿光天化日殺了菊兒,放血鞭尸,他都不會責罵一句, 。
只是聞人椿絕無可能殺人。
“小椿與我們相識多年,她的秉性我最是了解。菊兒,你放心吧。”
聞人椿忽然覺得諷刺,許還瓊了解她,她卻從始至終不了解許還瓊。譬如許還瓊是否知道她自己和霍鈺的身世,菊兒的所作所為是否是她屬意,還有她當年的那場失憶,回想起來就是一場環環相扣的計中計。
若要追究,聞人椿覺得自己一定會死得更快。
她捏了盞茶抿了一口,千萬的放不下都咽了下去,化作一句:“大娘子這兒的天可真藍呀。”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向遠處望去,心中是真的向往。
聞人椿在渠村看過幾百回的天,那兒常有沙塵卷起,罩出一層朦朦朧朧密密麻麻令人發慌的東西,根本不像這兒——清澈蔚藍,好像隨時都會有金鵬展翅。
許還瓊也隨之瞧了一眼,不過她哪里瞧得出什么意境,日復一日,無非是天晴天陰刮風下雨。與之相比,她更在意天空之下的人和他們莫測的心思。
“小椿。”許還瓊將聞人椿的目光引回現實。
“嗯。”她點頭回應。
“茶好喝嗎?”
“當然。這是主君最愛喝的上山烏龍,味道錯不了的。”聞人椿將許還瓊的詞兒說了去,讓許還瓊啞了一會兒。
“你”這個字被許還瓊拖得有些長,她改口問道:“鈺哥哥照顧你這么久,為何你一個字都沒有同他講呢?”
許還瓊以為聞人椿要想很久,誰知她答得很快。
“我不知道要同他說什么。”總覺得一開口,只能四目相對傻傻凝視,怕是整個府上的人都會聞到尷尬。不過聞人椿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已經不愛他了,好像也沒什么恨。雖然他們曾經短暫地好過一些時日,他也向她許下動聽的諾言,但想來想去,他們之間的陪伴多于相愛,換一個人其實也并不妨礙。
本就是有云泥之別的人,還是回到各自的位置各自解脫吧。
想到這兒,聞人椿甚至低頭笑了笑。
落在許還瓊眼里,那就是□□裸的輕蔑。
“既如此,那你何苦回來呢。”
“等生下這個孩子,我就會離開。”聞人椿知道她的擔憂。為人妻,哪個不怕夫君的愛被人虎視眈眈瓜分了去,縱使那份愛里有同情、憐惜、權宜之計,都是忍受不了的。
“大娘子。”趁著許還瓊續茶,聞人椿又開口,“其實你不必為我費心思的。你們已經有了第二個娃娃,我也——嫁為人婦了。”到這一句的時候,聞人椿平靜的臉上才有了一絲裂縫。傷痛就從她缺了的那個眉峰處開始蔓延。
連許還瓊都被刺痛了,她忙說:“我并非那個意思。”身子都緊張得微微前傾。
只是這些對于聞人椿而言都是無濟于事。如同霍鈺,除非他要舉刀殺死她,做什么都一樣。
“小椿,其實鈺哥哥和我商量過了,等你腹中孩子生下來,你們便留下來吧。他甚至可以姓霍,和府中其他孩子以兄弟姐妹相稱。”許還瓊當真有當家主母的姿態與胸懷,就差沒有攥著聞人椿的手演姐姐妹妹的戲碼。
聞人椿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許還瓊:“主君和他的兄弟是什么結局,大娘子不是再清楚不過的嗎?何況它憑什么呢?”說著,聞人椿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沒有母親的愛意,倒是有一種因為無法愛它而產生的愧疚。
“它既不是大娘子的孩子,也不是主君的孩子。你們此時發發善心說得那么慈悲,若是哪日等它傷了你們的孩子,還能真心護著它?以它的出身,留在這兒,頂多只能做個女使小廝。”而后呢,重復她這一生的悲劇嗎。
“大娘子。”聞人椿看向了許還瓊的眼睛,鄭重地說道,“一時的善意真的會害死人的。”
比如她,比如當初那只小白狗。
其實本是主人家逗樂的玩意,她們卻以為得到了真心,妄自菲薄,一敗涂地。
風停下,茶涼了,許還瓊舉起杯盞又放下。
“他是真的愛你。”
許還瓊說得艱難。聽在聞人椿的耳朵里卻是單薄的一句,她很想感嘆一聲,難得啊,許還瓊竟然沒在她面前喊鈺哥哥。
“聞人椿,你別笑了。他為了找你真的付出了很多。只要與你有關,他都相信,都愿意一試。去年,就因為有人說在山腳下見過你,他就遣了一堆人去找,可是大雨連綿山路危險,出了大價錢旁人也不樂意了。最后,他怕你獨自在山腳下受難,竟親自去找,結果人沒找到,好不容易治好的一條腿徹底廢了。你若是求什么報應,他時時刻刻都受著呢。”
“那……再多尋一些大夫吧。”談起霍鈺,聞人椿又恢復了波瀾不驚,她甚至像個局外人安慰起許還瓊,“霍府與許府家大業大,只要有恒心,總會找到辦法的。”
“辦法倒是有人說過。可他們口中的神鞭草,百年生一株,實在難覓。小椿,你是否……”
“我一輩子能找到一株,已經滿足,不敢再妄求。”
她拒絕得如此之快,許還瓊不禁長嘆:“你何必這樣恨他呢!”
“我不恨他。”聞人椿明白,許還瓊永遠無法理解她的處境,她和霍鈺之流過得再不好,也不可能淪落到她這個地步。
他的一條腿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