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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故事感人, 為天地生物竟要獻出自己。
聞人椿驚嘆之余別無它想。畢竟她如今愛意正濃, 不得點化。
她原本心想,如若念經禮佛能得平安, 那她也要買個佛龕日日鉆營。既然不能,那便算了,她還有俗世無數事務要料理。
心不誠, 大抵真的要遭報應的。
聽聞霍鈺入獄, 是在文府。文在津見她的第二句便說了實話。
他沒有要瞞她, 霍鈺也沒有。
因為他們都沒料到聞人椿會親自回到臨安城。
文在津要她無需擔心, 只言片語說得并不多。聞人椿倒是聽懂七八分, 知道霍鈺這招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可許大人那只狼, 套著了會不會咬傷他自己呢?
還有更重要的,許還瓊是許大人的女兒啊。她與霍鈺是否要因此重逢, 又要生出怎樣的故事。
于是那顆心就似是被人穿針引線吊了起來,時不常地往上拎一拎,連睡眠時都不得輕松。
約莫過了半月,離除夕夜還有三日的時候,霍鈺終于出獄了。
臨安城有眼力見的都瞧得出來, 那是許大人專用的雙頭馬車,馬頭耳側套了紅穗穗一般的銀飾,輔以一般人家連見都沒見過的虎毛皮。
寶馬要什么虎皮御寒,霍鈺從窗中望過去,只覺得熱鬧而可笑。不止寶馬,包括他自己。
他的身上不也套著一只名為許大人親侄兒的殼嘛。
這個在娘親生死關頭撤得最快最干凈的人,卻是他此刻不得不攀附的貴人。
他笑,看不出喜悅滿足,也看不出諷刺怨懟,倒是適合拿來與許家父子演推杯換盞、交淺言深的戲碼。
敞亮廳堂中,珍稀家宴前,沒人提起二娘,也沒人提起許還瓊。
他們舅甥兄弟好似感情親密無間。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靈性的。
霍鈺只在許府耽擱了兩日。不過短短時日,他這位舅舅也算給出了誠意,將兩個親兒子的弊端暴露無遺。一個無才,只知拾人牙慧,一個無德,只會向外潑錢。
故而他將頭腦堪用的親侄子招入門下,并非心血來潮。
然,只是悉心培養、無私付出,又怎么會是他的舅舅呢。
霍鈺摸著手上一串與許家父子一模一樣的檀香珠,又重新計較起來。
彼時,聞人椿正在文在津的藥房里折騰草藥。外頭風雪淅淅瀝瀝,她卻忙得熱火朝天。
她骨子里是個愛做活的,與其躺在房中悲春傷秋凍個半死,不如給自己一點事做,身子和心都能暖和起來。
不過她手頭這項活有倒買倒賣的嫌疑,先是將此處的方子傳去系島,再將系島的方子復原給文在津。
不曉得系島的野方子能不能在這兒賺上一票。
也不知道這一票能幫上霍鈺多少。
藥草磨成暗綠色汁液,她將其封存后便撐著腦袋在木頭長桌前發起呆,渾然不覺門外正有人對著她發呆。
雪從樹梢滴落化成水?;翕暶嗣亲樱骸八螘r來的?”
“有些日子了。我說你自有籌劃,她也沒多問,就一直乖乖在這兒候著?!?
“哪里乖了?!敝幌粗翕暠闳滩蛔С鲂σ?,縱使理智告訴他,她不該來的。
文在津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方才是許府的馬車吧?!?
“是啊?!?
“如今收手還來得及?!?
“你知道不可能的?!?
“我說的是她。”
不等霍鈺接話,屋內人的眼角余光已經看到了他們。
她就知道右眼跳、好事到,這不霍鈺回來了嗎?聞人椿顧不得文在津在場,也忘了霍鈺的腿疾受不得重力,起身的時候甚至還差些將椅子絆倒。
“霍鈺!”她連走帶跳地撲了過去,今日的雪都下得沒她歡快。
于是霍鈺低低回了文在津一句:“你太悲觀了?!北愦蟛竭~開,將眼前這個樂不可支的女人收到了懷里。
他也想她了。
只有她,才能讓他片刻忘記苦難、罪惡的枷鎖。
“有情人飲水飽,從此苦難不煎熬?!?
途經花園,臺上人的唱詞脆而洪亮,這是文夫人請來的時下最紅的戲班子。
想到聞人椿從前也在戲班子待過,霍鈺不免警惕地問了一句:“小椿,你近來可有去找過你從前待過的戲班子?”
文在津代為答之:“她大門而出二門不邁,頂多見見我?!?
“我不敢去,怕被大少爺發現,耽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