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文在津接過,清點了一遍,然后拿起其中一只粗布小荷包問道:“這是?”
“這,是我攢的月俸。”聞人椿怯怯地說了一句。確實,這只荷包簡陋得過于明顯,同許還瓊的兩只金釵不好相比。
“要一同留給霍鈺?”
聞人椿點點頭,她在文在津面前并不避諱,直言道:“二少爺待我不薄。除此以外,我不知如何幫他。”
“你身無分文,往后怎么辦?”
“文大夫應是不會虧待我月俸的。”
“倒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文在津雖是揶揄著,卻也從自己的細軟中抓出一大把銀票。縱使他知道,霍鈺若能轉圜,是不需要這些的,若不能,再加一些都無濟于事。
他們又去了一趟醫館。那兒有個文在津留下的粗使,他同聞人椿一樣,是死契之身。文在津不知用了什么條件,將粗使硬是從文老爺那兒摳了下來以免不時之需。這回,剛好可將金銀銅錢先交付于他。
“二少爺會有那么危險嗎?”粗使身長八尺,遠遠望去如魁梧巨樹。聞人椿大抵猜到了文在津的用意。
她又問:“二娘犯錯,不至于連坐二少爺吧。”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霍府的娘親素來是不怕結仇的個性,若要落井下石,霍鈺哪怕是砸也會被砸死。”
“可——他是霍老爺的親生子啊。”
“又不是獨生子。”說到這里,文在津忽然感觸頗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椿,你在霍府也有些時日,應該明白這里同你的家鄉是截然不同的。不用戰火刀槍,自己便可殺了自己。”
“那二少爺怎么辦啊!”她急得脫口而出。
“他在這里長大,自然會有辦法的。”
聞人椿不太信,二少爺可是連小白狗都保不住的人啊。
“我要在這兒等他!”她作勢就要跳下馬車。
“聞人椿!你這樣會浪費他的苦心!”文在津全然料不到聞人椿的這番舉動,她一向是聽話的,是隱忍的,怎么到了他身邊,竟這么剛烈。
“到時候霍鈺還要顧著你,你會拖累他的。”文在津抓著聞人椿的胳膊,他不想辜負好友的囑托,更不想看著無辜的人卷入霍府的一團亂麻中。
聞人椿卻是鐵了心,目光灼灼:“我不會拖累他的!若是到時候成了他的絆腳石,我便一刀了結自己!”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
那么剛毅。
沒有任何余地。
一時間文在津反倒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松手,嘆一句情深不壽。
“少爺,再不回,主君該要等急了。”
“上路吧。”文在津收了眼神。
一切都在往既定方向行駛,他從來都攔不住。
彼時,霍府叱咤前廳后院的二娘許梓君正在牢獄之中殘喘。
匿稅是真,賄賂是真,她沒什么好辯解的。只怨自己命不好,匿稅賄賂的商人那么多,偏她被拿出來作儆猴的那只雞。
外頭的獄司說又有人要來探她。
霍暉的虛偽情深她看夠了,霍鈺的孝順赤忱她不忍看。她閉上眼,擺擺手,一副憔悴不愿的模樣。
“二娘。”
這聲音,許梓君當即像是吃下靈丹妙藥,眼睛里發出異樣銳利的光。
來人正是霍鐘。
他站在獄門前,正午陽光大好,窗子漏出的那些光盡數打在他臉上。有半襲灰白色袍子也被一同照亮,泛出青色的光,就像人死之后的那種詭異膚色。
許梓君并不怕他,她連他母親都不曾怕過,一開口便是刺:“大少爺何時這樣有閑心了,無需看顧大姐姐了嗎?”
“死到臨頭還這樣刻薄。”霍鐘冷笑。他越長越不像霍老爺,也不怎么像他的娘親,仿佛是兩人生拼硬湊出來的,處處都是棱角。
時隔數年,許梓君竟因他的笑聲怕了。
“二娘,你可知這回我是來救你的吧。”
“大可不必。是我罪有應得。”
“娘從小教我以德報怨。二娘將娘害得半生流連床榻,又害我瘸了一只腳不能參軍報國,如此滔天怨恨,我可要好好地報。”他說話的時候自帶陰涼氣息,許梓君頭一次覺得這牢獄難熬。
“不過我也不是無欲無求。只有二弟配合了,二娘你才有活路。”
“不許你去找鈺兒!”
霍鐘大笑:“怎么還沒開始,二娘便像是受了虐待呢。”
“霍鐘,若是沒有鈺兒,你當日何止只瘸一只腳?”
“是啊,我該摔得同我娘一般。最好更重些,把腦子都摔裂,露出白骨、白漿,再熬成粥給二娘送去。”
“夠了!”許梓君氣得胸口起伏不停,她就不該聽霍鈺的停手。斬草不除根,害的仍舊是自己,“當年的帳我來還。你應當很清楚,鈺兒從小都是將你當大哥看的。”
“難道我沒將他當弟弟看!若是當日我選冷眼旁觀,許梓君,你要的就是你兒子的一雙腿!”憶及往事,霍鐘真想笑自己天真愚昧,“你就是利用我和娘的善心,才能輕輕松松將我們打入谷底。霍鈺有你這樣心思詭譎的娘,活該拿一輩子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