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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不可。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還是樂呵呵地先把安生日子過了,誰知道之后會發生什么呢。”籮兒連連甩頭,話畢,她將剩下桃酥一骨碌塞進嘴里。
聞人椿怕她噎著,往她杯中續了些茶水。
籮兒剛想道謝,又聽聞人椿說:“少吃些,吃胖了,明日霍府老爺還怎么一眼相中你?”她拿昨夜閨房小話揶揄籮兒,氣得后者臉都鼓了起來。
“聞人椿!我若真成了姨娘,我絕不讓你做我的女使!”
“是婢子錯了!籮兒姨娘寬恕!”她作出滿臉悔恨,卻還是掩不住嘴角笑意。
其實絕非嘲笑,她是真心希望籮兒能被好人家收了。到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亦可以在高門大院里有個安穩落腳。哪怕無婚配子嗣,日日圈于院中,也算是得上蒼眷顧,免了奔波風雨之苦。
只是低微之人多如牛虻,人人存著這樣的心思,人人身懷獨家技藝,又如何能輪到她們。
第二日,霍府老爺大壽。
天公作美,風和景明,霍府從早至晚,吹拉彈唱,宴如流水,喧囂不停,連府里淌出的氣味都像染上了金子的尊貴。
許是金先生用了心,使出看家功夫十八般本領,叫來客都看了個過癮,霍府待戲班子客氣得很,時不時派人送來精美吃食。連畜生的,都盛在雕花木器之中。
吃飽了,便興沖沖想走動。
這一點,狗同人不一樣,至少聞人椿此刻只想癱坐。
可她的用處便是照顧畜生,只能意興闌珊、半打著哈欠帶它去院子里。
真可謂投胎投的好,做狗都比做人強。
另一頭,許還瓊看了小白狗鉆鐵圈、叼彩球、拱手作揖的表演,惦念不已。可大家閨秀禮儀不可廢,她只好將喜歡不動聲色地放在眼底。
直到臺上演到西洋幻術,手藝人憑空抓出兩只鴿子。
那是霍鈺特地請來的,他自以為豪,跟著眾人鼓掌喝彩后,歪過頭來沖許還瓊低聲請功:“是不是聞所未聞,新鮮得很?”
“唔……還是小白狗可愛些。”
霍鈺無可奈何地“呵”了一聲,捧著胸口大受挫傷。
“哎,不就是條狗嗎?我給你討過來便是了。”
許還瓊一時樂得忘了姿態,可想了想,還是忍痛拒了:“算了,爹常說畜生有礙觀瞻,怕是不會讓它進門。”
許大人的脾氣,霍鈺是有所領教的,典型的規矩比官帽大。幸好許還瓊沒沿襲他的脾氣。
“大不了放我身邊養著,你想它了來看它便是 。”
“唔……”許還瓊知道霍鈺并不愛貓貓狗狗,于是說道,“還是讓它跟著戲班子吧。”
“也好,戲班子里的出身不明,等你嫁過來了,我再給你挑一條好的!”霍鈺挑眉,故意取笑她。
許還瓊到底是閨閣女子,被他惹得眼睛都不知道放哪里。
“作什么!”她覺得霍鈺年紀越大越猖狂,若是被人瞧見他們拉拉扯扯,爹又要不悅了。
霍鈺還算識趣,松了手,老老實實背在身后。
“還瓊妹妹,鄙人現下要去看那小白狗,你去不去?”
她沒說好,腳步倒是輕快跟了上去。
聞人椿便是在那昏暗的四方院子里遇到霍鈺的。
他生來富庶,要什么有什么,二話不說直接將小白狗抱了起來。
聞人椿受驚,下意識將他當作搶匪,可走到近處,看他劍眉星目,衣裳又繡有金銀絲線,正映著薄光發亮,便將怒目圓睜的一張臉撤了下來,彎腰躬身,乖乖候在一旁。
“眼力見不錯!”霍鈺本就是性情中人,看聞人椿變臉如同變戲法,覺著有趣得緊,又說:“叫什么名字!待會兒讓人好好賞你!”
“聞人椿。”
第4章 玉狗
誰都沒有料到一條小白狗會成為霍家人的香餑餑。
不僅霍鈺和許還瓊對它心生念想,連霍老爺近來至愛的四娘都想將它占為己有。
霍老爺遣人討要的時候,金先生大喜,以為琴苑或沈蕉得青眼相看,都想著賞錢得要幾何了,結果人冷冰冰來了一句“不,主君要的是那只畜生”。
多少是個活物,大可隨他心意開價。
金先生自我安慰一番,立馬賠上笑臉,派手底下的人速速去將那畜生領來。
小白狗還在許還瓊的溫柔懷中歇息,它不怕生,尾巴愜意地晃來晃去。若是能說人話,它定會將許還瓊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然后再將聞人椿從頭至尾數落一遍。
譬如聞人椿言辭不綿軟、態度不可愛。
聞人椿才不想綿軟可愛,她日復一日伺候各等畜生,早已身心疲憊,故而弄不明白上等人是怎么想的,莫不是被人伺候得煩了,也想找點能伺候的。
因金先生派人討要,聞人椿只好硬著頭皮從許還瓊那兒抱回小白狗。許還瓊好說話得很,當即松了手,還說“是我耽誤你們正事了”。反而霍鈺不樂意了,嚷嚷著要找金先生買下這只狗。
金先生的手下不想惹事,腆著老臉作了作揖,賠罪道:“這位哥兒,這畜生已經被貴人定下了。哥兒若是喜歡,不如瞧瞧別的?”
他們府上還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貴人?
霍鈺嘴角輕佻一撇,眉眼一下子聚了起來。
許還瓊看出幾分意思,扯了扯他的袖擺,道:“鈺哥哥 ,天色晚了,你送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