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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雅清瘦的男人不比那日和馮光吃飯時的隨意,白大褂加身多了幾分沉穩和嚴謹。他正和張羅說話,抬手間將鋼筆插入白大褂的口袋,耳尖地聽到動靜,便回頭看向門口。
這一眼就注意到了兩道修長出挑的身影。
宋離和封愈站在一起實在養眼,跟在醫生身旁的幾個小護士已經低聲尖叫起來,而醫生的視線則是很快越過封愈,落在了宋離的身上。
臉上露出淡淡笑容,他對宋離點頭:“宋先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這位病人是你朋友?”
宋離見到他明顯也有幾分意外,應和之際回了聲招呼:“林醫生。”
林醫生并非只有張羅一個病人,和宋離打過招呼便轉身離開了。宋離的視線從他的背影上收回來,繼而看向一條腿掛著躺在病床山的張羅,詢問:“還好嗎?”
張羅的模樣看上去還算不錯,一旁的柜子上還放著沒有丟掉的外賣盒子以及一些小零食,聽到宋離的詢問,擺擺手:“還好還好,只是斷了腿而已。”
宋離:“怎么會突然跟人撞上?”
張羅回憶起當場的場面也有些許無言:“我就是綠燈的時候正常過馬路,開電瓶車的那個大爺闖紅燈,明明都六七十歲的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開的不是愛瑪而是哈雷,我都沒反應過來就飛了。送我過來的交警剛來看我,還跟我開玩笑說當時看我飛起來的完美弧線以為我要嘎了,結果只是斷了腿,一點內傷都沒有。”
說著努力彎起腰輕輕拍了下自己上了石膏的腿,笑瞇瞇的完全看不出半點怨懟:“我這運氣是真的好,肯定跟我平時去玄武寺求神拜佛有點關系,我都想好了,等修養好了我就去找弘智大師再送點香油錢。”
自從溫成濟出事,張羅去過玄武寺之后,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往玄武寺所在的山上跑。其中原因,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現在看來,都是因果。
張羅一臉得意,而抱著雙臂靠在門上的封愈緩緩挑了下眉,心底輕嗤一聲。
宋離見張羅的狀態確實相當不錯,便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讓他照顧好自己。又道張羅要是身邊沒陪護的人的話,他可以留在醫院。張羅一聽臉色都變了,趕緊使勁搖頭,匆忙擺手:“我姐他們等會兒下了班就會過來的,宋離你還是和封老板去過二人世界吧。”
雖說封愈隨著宋離來到病房之后一聲不吭的,面上也沒有露出什么嫌棄或者煩躁不耐的情緒,但張羅還是隱約感受到了封愈身上冒出的那點黑氣。
不濃,但是也一直沒散。
見識了封愈有多粘宋離之后,張羅覺得自己大概明白封愈此刻的操蛋心情。
畢竟,如果不是因為宋離要來醫院看望他,那么這會兒封愈應該就在和宋離共進晚餐了。
怎么著都比在醫院聞消毒藥水味兒來得好。
想到這里,張羅愈發自己該死,竟然打擾了宋離和封愈之間的二人世界。
宋離一時倒是沒有察覺到他的想法,又體貼地詢問張羅有關晚飯的問題,在得到姐姐會帶晚飯過來的回答以后終于安心離開了。
一腳跨出大門時,手里還拎著張羅中午吃剩的外賣盒子。
…
臨近傍晚的住院部沒什么來來往往的病人,還算清凈。一眼望去連電梯內也空蕩蕩的,愈發顯得空間寬敞。望了望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宋離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的眼神直白,毫無遮掩,自然輕而易舉便引起了封愈的注意。
男人緩緩挑了下眉,問道:“怎么了?”
宋離眨了下眼睛,輕聲問:“是溫成濟嗎?張羅之所以沒有受重傷,是不是因為溫成濟?”
突然從宋離口中冒出的名字讓封愈感到了幾分意外,他倒是不知道宋離和溫成濟認識。男人仗著電梯內沒別人,跟沒骨頭似的懶洋洋靠在宋離的身上,溫熱的氣息落在宋離耳畔,輕聲反問:“你知道溫成濟?”
宋離嗯了一聲,解釋得更加清楚:“溫成濟離開黃興寺樹林那天來云朵奶茶找張羅,是我接待了他。”
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他和張羅關系好。”
“原來如此。”封愈聞言便也沒有遮掩,直言道,“你看過韓天的牛皮本,他就是上面寫的羅浮山第三任鬼帝聞及,我在找到他以后,以普通鬼怪的身份將他安排進了寧省的三界管理處。”
溫成濟,或者說聞及,其實并不會和封愈談論自己的私生活。一是和封愈也沒有那么熟,二是封愈這性子就不像心理咨詢師,跟他談私生活估計要被嫌棄死。但即便如此,封愈還是能感知到張羅身上那絲屬于聞及的氣息。
并不濃郁,卻如同最完美的保護圈,緊緊籠罩著張羅。
今天這場車禍,若非聞及,張羅不死也殘,哪里只是斷條腿的小問題。
聽到封愈的回答,宋離垂著眼眸,漆黑如夜幕的眼底緩緩流淌出幾分了然。
他開口說了一件除他之外無人知曉的事情:“溫成濟離開云朵奶茶之后沒幾天,我收到了一封塞在門縫下的信,寫信的人是溫成濟。”
信中寫,希望宋離將那天發生在云朵奶茶內的一切都忘記,如果以后遇到了,也當做不認識。
陡然收到這封信,宋離的心底自然是無比疑惑的。但如今從封愈的口中知曉了溫成濟的真實身份和封愈對他的安排,宋離便懂了。
那封信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
畢竟那時宋離所得知的有關溫成濟還活著的真相與溫成濟告訴三界管理處的真相相違和,要是沒提前提醒,以后撞上了就露餡了。
宋離覺得還挺有意思。
他兀自思考時,封愈低笑了一聲,“我倒真沒想過他竟然和你認識,是緣分。”
“我和他的緣分?”
“我和你的緣分。”封愈沖他挑了下眉,似笑非笑,“他是我手下的人,你和我手下的人認識,不就是我倆之間的緣分?”
宋離無言。
他想,封愈向來很會胡說八道。
看著青年微微抿起的唇,封愈笑意更深,又多說了幾句與聞及相關的事情:“我找到他后不久,他便恢復了些身為羅浮山鬼帝時期的記憶。”
因為記憶殘缺得厲害,所以聞及跟他提及以前時總帶有幾分對自己的懷疑。可后來,他卻用非常篤定的語氣對封愈道:“我覺得我的存在似乎是個危險的信號。”
封愈對這話感到疑惑,聞及也多說不出來什么。
只是他的直覺在警告他,當年他從羅浮山鬼帝變成普通人又喪失記憶,或許藏著很深的秘密。
所以他選擇隱藏身份,靜待記憶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