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走,帶你去鬼蜮里玩幾圈。”鬼王絕口不提方才的事,態度模樣好像回到了養育不生的那段時間,嘴上說是帶不生玩,其實每次都是不生跟在他左右替他收拾爛攤子。
“你還沒有在鬼蜮里玩過?走走走,我帶你去賭骰子啊!拉幾個鬼女推牌九也行,但她們技術不咋地,十次里能贏我一次就是家里有人燒高香了……我帶你去暗坊,把他們的房子都贏過來!”鬼王興致勃勃地嘮叨,不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后面,隨著他的話語,眼神慢慢亮起來。
他對于賭骰子推牌九沒有興趣,但是君上想玩,那他就愿意跟著君上,到哪里都行。
他答應過君上要替君上管賬的,不會說話不算數。
希夷則在心里喜滋滋,帶著小孩兒玩一圈,和他培養培養感情,然后再被梵行一巴掌拍散了,這種大起大落,能不能讓小孩兒體會一下什么是怒呢?
第140章 終末(三)
大人的邪惡世界是小孩兒永遠無法理解的, 不生雖然聰明,卻不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尤其是他堅信希夷是個好人, 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他, 加之再有想象力的人也不會想到世上有回收化身這等奇妙之事,因此希夷帶著不生玩遍了大半個鬼蜮,不生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不過不生到底是恪守佛門清規的好孩子,就算被希夷拉進了烏煙瘴氣的賭坊花樓,也能坦然自若地默念經文完成日課, 還可以一心多用照顧不靠譜的君上。
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都放在希夷身上,所以當鬼王上下拋接著一個籌碼, 忽然將它按在桌面上時,不生是第一個注意到他的不耐煩的。
“君上,要吃青桃嗎?”一臉清正乖巧的小佛修坐在鬼王身側, 懷里抱著一只果盤, 佛珠纏繞在手腕上, 削了果皮還去了籽的青桃被細心地切分碼齊, 他腿邊的果籃里還有堆積如山的各色靈果。
希夷懶洋洋地轉頭看了這個小尾巴似的佛修一眼, 心里嘆口氣,吃什么青桃啊小崽子,你師父來啦。
不過看見那雙隱隱含著期待的眼睛時, 他像是被里面流動的美麗金砂晃了一下眼,鬼使神差地屈服了:“吃吃吃。”
鬼王低下頭, 從不生手里叼過汁水豐盈的青桃含進嘴里, 一邊慢悠悠地咀嚼著,一邊順手將身旁所有籌碼都推進了池子,示意莊家快點。
在他有心的推動下, 這一局結束得很快,希夷將贏來的錢掃進一只錦袋里,隨手拋給不生,漫不經心道:“你管賬,收好了。”
不生乖乖地將錦袋攏進衣袖里,卻見鬼王去的方向竟然是城外,不由得有些疑惑:“君上,不玩了?那邊還有一條街沒去……”
他的語氣很像是寵溺孩子成性的那些父母,一天沒看見紈绔兒子出去花天酒地就擔心兒子是不是病了累了不開心了。
總之就是不像個佛修該說的。
希夷被不生這個極度不符合身份的問話驚得有些怔,半晌才含糊道:“帶你去望川臺看風景。”
不生得了回話就不問了,亦步亦趨地跟在希夷身后,臉上永遠保持平和溫柔的微笑,好像只要希夷帶著他,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會不在意地去走一走。
但他們沒能走到望川臺。
鬼蜮人煙稀少,除卻即將消散的幽魂野鬼,大部分定居在鬼蜮的鬼都聚居在城內,于是突兀出現在這里的活人就會十分醒目,和一望無際的黑夜里亮了個篝火差不多。
那團篝火是淺金色的,有細小如蝌蚪的梵文組成的光帶縈繞飛轉,急著撲上去吞噬活物的厲鬼被這金光纏住,連鬼嘯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光芒包裹,等金光散去,厲鬼已經消失無蹤,只有一團微弱的白光緩緩上升。
“阿彌陀佛。”那人渡化了一只厲鬼,低低誦念了一句佛號,禪杖半斜在身后,好似悲憫的佛陀前來普度眾生。
不生的腳步瞬間黏在了地上,驚愕地喃喃:“師父?!”
師父不是已經游歷結束要一直待在佛宗內了嗎?怎么忽然過來——不,這里可是鬼蜮,佛子無故前往鬼蜮,不管怎么聽,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生這會兒倒是沒想到自己也是個佛子,一心只擔心師父的安危,但等他注意到君上也停在了他面前,他心中某根弦瞬間就繃緊了。
師父與君上是否有舊?若沒有……
鬼蜮和佛門自古以來的仇怨在他腦海里鋪展開來,明明已經是寒暑不侵的佛修,但不生恍惚竟然覺得汗水打濕了手心。
有什么他不愿意看見的事,要發生了。
“梵行……佛子。”希夷君慢悠悠地將這個名字咬在唇齒間念了一遍,語氣怪異,像是嘲諷又像是好奇。
“希夷君。”握著禪杖的僧人轉過身,露出靜美無害如佛前蓮花的面容,單手立在胸前,極其有禮貌地打招呼,“久仰。”
希夷噗嗤一聲笑了:“太客氣了,能得佛子一聲久仰,真是本君的榮幸。”
他嘴里說著榮幸,臉上的神色卻是截然相反的。
梵行露出了個有些苦惱的表情,他像是不太會說話,尤其是這種人情往來的場面話,能說一句久仰還是方丈教給他的套路模板。
不生最熟悉這位師父不過,一見梵行這表情就知道他卡在了什么地方,急忙牽過話題:“師父,你怎么下山了?”
梵行隱約松了口氣,高興地看向開啟了新話題的徒弟,認真回答:“我來接你回去,佛修不可長久停留在鬼蜮,鬼氣會侵蝕你的靈臺,到時便是藥石無靈。”
“順便……人間這幾年新生兒減少,忘川投胎去的鬼魂比以往少了很多,門下僧人多方探查,得知鬼王數年前無故扼殺了數十萬冤魂,惡業滔天。”
這段話他說的很流暢,大概是路上背誦了很多次,透著一股機械的平滑感。
蓮花靜水般的佛子望向鬼王,平心靜氣道:“貧僧此行,欲一渡希夷君。”
不生還來不及表示什么,站在他前方黑發披落的鬼王微微歪了下頭,朝后方的他招招手,不生下意識地走上去站在了希夷身前的一點位置,看見梵行皺了皺眉,下一刻,師父眼里驟然騰起驚詫,禪杖破空打來,厲喝一聲:“惡鬼住手!”
那根禪杖是凈土佛宗的至寶之一,至剛至陽,在佛前供奉沐浴讀經,自帶克制厲鬼的純真陽氣,這么當頭打一下,就是鬼王也要元氣大傷,不生本能地就要提醒君上躲避,但是一股陰寒的涼意伴隨劇痛忽然從他胸口騰起,讓他沒能將話說出口。
這是……什么?
小佛修茫然地低下頭,他的胸口探出了一截蒼白如玉的指尖,淋漓的血滴滴答答落下來,竟然沒有打濕那點蒼白。
“……君上?”
不知為何,臨行前方丈畫在他身上的護體梵文一點動靜都沒有,比起怒火,不生心里翻涌的都是不知所措的愕然:“我……我做錯什么了嗎?”
是他這段時間哪里做的不好,讓君上不滿意了?還是君上誤會他是佛宗派來要殺他的?
他艱難地側過臉,想去看看君上的表情,但是等他努力看清了,卻覺得,也許他還不如沒有看見。
鬼王生得綺麗貌美,但不生因為幼年的經歷,加上根骨清凈,對于人的美丑是沒有多大概念的,他大致可以理解君上是很好看很好看的,比他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可是他總以為,這或許是他私心偏向君上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