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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天衡:突然綠茶.jpg
第135章 海底月(二十四)
荼嬰瞪大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間,他連心里那些小九九都顧不得了。
荼嬰知道師尊在他兄長面前總會顯得很……不像他,鳴雪也不是沒有在自己這里表現過對明霄的執念, 但等到真正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荼嬰還是會忍不住倒吸涼氣。
巫主平和坦然地說出那句話后,鳴雪的神情就發生了變化, 他直勾勾地盯著巫主看了一會兒, 巫主也相當從容地回看過去, 幽深的海水里他蒼白的病容十分醒目,那種超然又自我的態度也異常明顯, 鳴雪盯了他好半晌, 破天荒地沒有生氣,而是轉頭求證似的問明霄:“兄長?”
明霄也正在看天衡, 恍惚了一瞬, 而后微微笑了一下, 像是雪夜之后的第一縷淡薄霞光:“我與天衡……”
他很短暫地沉吟了片刻,又覺得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開門見山道:“我與天衡決定結為道侶。”
話音剛落, 荼嬰便覺得四周氣壓一沉, 有某種極冷極鋒利的東西擴散開來, 不等他做出應對,玉神霍然直起身體, 長袖一卷,推出水波如浪:“無緣無故在我的海域里發脾氣,這是什么道理?!”
鳴雪是無意識間放出了威壓,被玉神擋回去后才回了神,回神后他才反應過來明霄方才說了什么, 一張臉陰晴不定,眼中陰沉沉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明霄有些疑惑地看過去,他才露出了一個笑容,咬著牙問:“結道侶……怎么這么突然?兄長此前倒從未提過——天衡星君。”
他說到“天衡星君”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臉上還帶著笑,荼嬰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吃夠了癟又無處發泄,還要努力保持微笑,本是矜貴傲慢仿佛執掌天下的暴君,偏偏要忍氣吞聲做出無所謂的樣子,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了。
明霄停了一會兒,刻意避過了他身軀將要潰散無意中與天衡結活鎖的事情,輕描淡寫道:“我與天衡相識多年,也不算突然。”
乖戾矜貴的暴君抿著唇不說話了,一雙愈發冷厲的眼睛如刀般在巫主身上一掃而過,像是世上最貼心的弟弟般笑了起來:“既然如此,結契大典上要給鳴雪留一杯酒水啊。”
他嘴上說著甜滋滋的話,心里不知在轉什么念頭,一旁的玉神聽他們嘮叨了這么半天沒營養的話已經煩死了,忍耐到了極限皺眉道:“說夠了沒有?”
一有旁人插口,鳴雪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怒火就忍不住了,他陰沉沉地看了玉神一眼:“陛下有何高見?”
玉神比他還傲慢,視線倏地落到明霄和天衡身上,嘴里毫不客氣地刺了他一下:“我哪里指望得上你?自家老巢都要被掀了,還有心情在這里發酸。”
紅衣的神女最終將眼神放在了天衡身上,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深紫色的大氅,由避水蠶絲織就的衣料不沾水火,有些削尖的下巴陷入衣領柔軟的絨毛內,連同那些琳瑯華貴的銀飾玉器一樣,將這個男人襯托得像是凡間貴胄的血脈。
“你是這一代的巫族大祭司?”玉神的語氣有些古怪。
幾人都發現了這種古怪,但是誰都沒有出言。
倒是天衡像是有些明白這種古怪的來由,輕聲道:“開陽之后又傳二世——”
“那個混賬與我何干。”方才還眉眼溫軟的神女驟然冷了聲音,但她也沒有一冷到底,停頓片刻后,緩聲道,“我如今功體被束縛大半,縱有萬千手段也使不出來,若是能解開束縛,壓下魔域一事我有六七分把握。”
鳴雪聽到這里表情沒什么變化,顯然是已經知道了,明霄微微皺了皺眉頭,天衡反應比他更快:“您的意思是……”
玉神朝他伸出雙手,那條沉重的鎖鏈懸掛在她的手腕上,就算是知道她本人的兇悍恐怖之處,但猛然這么一看,還是會給人一種奇怪的旖旎之感。
“這東西由天外隕鐵所鑄,其中印了數千陣法,無時無刻不在消耗我的功力,昆侖太素元昇熔鑄隕鐵為鎖,巫族開陽刻印陣法縛我……”玉神古怪地笑了一下,“你們一個是當代昆侖之首,一個是巫主大祭司,總不會解不開這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天衡,一邊的明霄像是個搭頭一樣,從頭到尾沒得她一個眼風。
荼兆若有所思地看著玉神,手指動了動,又忍住了沒有開口。
難道他之前猜的都錯了?
天衡垂著眼沉思,忽然叩了叩法則:“巫族的那個氣運之子找到沒有?”
法則被叩了才吱聲:“找不到,這個世界破破爛爛的,缺了啥都正常,小妖皇的神識誕生后世間氣運已經雄厚了很多,仙魔人佛妖幾道都已經走上正軌,雖然還是走的跌跌撞撞,但沒什么大問題了,巫族……實在不行的話只能放棄它了。”
眼見著天道辛辛苦苦拆東墻補西墻把這幾個氣運之子拉拔大,法則也不由得心疼起他來,小聲道:“畢竟巫族存在感本來就不高,巫術走的又是奇詭的輔助路線,少它一個也不少……”
和生態環境一樣,世界想要長長久久的運作維持下去,必然要有更多更復雜的個體,仙魔人佛妖巫各道均衡發展,才能推動這個世界欣欣向榮,現在巫族道統處于瀕危絕境,如果沒有氣運之子支撐巫族道統,這一道怕是真的要消失于天地間。
其余五道倒是能勉強支撐起世界支柱,但是天道總想再努力一下,多一個巫族就能為自己掙下更好的未來,但是如果這個氣運之子真的找不到……
“你覺得,由我來做這個氣運之子怎么樣?”法則還在想是否要勸天道放棄這個看不見影子的氣運之子,就聽見天道放出了這么一個大雷。
“既然世上不存在這個氣運之子,那就由我來補全這一角。”天道慢慢地說。
法則如果有眼睛,此刻就要瞪脫眶了:“等等等等!這和你化身下界是不一樣的!你要去頂這個位置的話,就要從頭開始,和一個新生兒一樣,沒有強大的力量,沒有縱覽天地的威能,你連記憶都不會有,如果不小心死掉了就是真的死了,這一部分神識再也找不回來——你會被大大削弱!”
“如果成功了我也能得到一個補完的世界。”天道緊隨其后道。
法則被噎了一下,這就是一場豪賭,要么滿盤皆輸,要么賺的盆滿缽滿,完全沒有其他可能。
“……你決定了?”法則知道自己的半身打定主意之后就是個極其固執的性格,大抵是怎么也勸不動的了,但它還是不死心,“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嗎,捏造一個氣運之子的能量極其龐大,他還必須要有巫族血脈才行……”
天道忽然笑起來:“這不是有個現成的機會?”
紅衣的神女唇角一挑,在心中道:“其父開陽,其母玉神,與未來的妖皇同胎共生,一對雙生子,一個繼承了母親的血脈,一個繼承了父親的血脈——簡直完美。”
法則簡直被這個瘋狂又大膽的想法震傻了:“可是……可是我現在抽不出足夠的流動能量凝聚這個氣運之子的軀殼……”
天道果決道:“馬上就有了。”
就在這時,沉思半晌的天衡抬起頭對玉神道:“封印可解。”
明霄于是也點頭:“愿為妖皇斬鎖。”
巫主在妖皇面前盤膝坐下,將鎖鏈拉出來橫在膝頭,一環一環摸索過去,指尖在烏黑的隕鐵上游移,淺淡的銀光在他指下亮起,一個個紋路繁復的陣法被激活,在他身旁投射出虛影構成的圖案,這些陣法擠擠挨挨重重疊疊,乍一看便有上千個之多,如重云般壓在二人身旁。
烏發披肩的巫主見到這樣恢弘的景象也不驚訝,伸出手指將這些重疊的陣法一個個挪移開,分成數片,開始慢慢地解,玉神也仰著頭,虛影投下的瑰麗冷光在她臉上落下一片云霞似的光影,將她的面容攏在夢似的云翳里。
隨著一個個陣法破裂,玉神身上的氣勢也在節節攀升,海中漸漸泛起了波濤,海獸此起彼伏的鳴叫自遙遠海中響起,大如山岳的海獸從海的那頭游來,匍匐在遠處以示尊敬,玉神瞥了那邊一眼,無動于衷。
“我有一事,”寂靜如死的沉默中,玉神忽然開口,“只能托付你。”
一個陣法正好在他指尖消散,暈出一片星星碎裂般的瑩光,天衡聞言抬起眼睛,眼里如同含著微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