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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打算先在這里做一次嘗試,若能就此將魔域壓回原本的地方最好,若不能的話再讓鳴雪露面鎮(zhèn)壓魔族以圖后來。
黑衣的暴君與紅衣的神女并肩而立,玉神抬手撐開結界,擋住磅礴水流,閉目運轉妖力——一顆流轉著璀璨光芒的靈丹從她丹田處浮現,妖皇妖丹一出,結界外的水流如有感應一般,以更加瘋狂的態(tài)勢洶涌而下,精純妖氣四散溢出,幸好這里是別無生靈的地域,否則必定會引來萬千妖獸的暴動。
而在玉神取出妖丹的同時,人間數月的大雨驟然停止,陰云散去,日照初現,這一變故引得荼兆荼嬰神情變化不定:他們都知道天降大雨是由于妖皇蘇醒的緣故,也知道這雨對妖皇聚集妖力有好處,從妖皇的態(tài)度來看,她顯然是覺得雨下得越久越好,斷然不會主動停雨的,現在這雨卻停了……
是海域發(fā)生了什么變故?還是妖皇出了什么事?
任他們腦洞開得再大,也斷斷想不到,妖皇竟然主動取出了自己的妖丹。
妖族大半的功力都在這顆妖丹上,失去了妖丹就等于廢了一身修為,沒有什么妖會做這種傻事。
玉神捧著妖丹,一張端莊清貴的面龐如雪般慘白,妖丹取出,手腳上的鎖鏈便前所未有地沉重起來,束縛住她的軀體幾乎讓她連站都站不穩(wěn),鳴雪伸手接過那顆流光溢彩的妖丹,含進口中,雙手抱住玉神免得她掉下去,而后閉上眼睛——
轟隆!
如果海中也能實打實地傳出聲音,這動靜足以驚動數千萬里所有生靈,將之從海底傳到天穹之上。
有了妖皇妖丹的加持,鳴雪放出的魔氣威壓翻倍翻倍再翻倍!
這恐怖的力量如天穹蓋地,足以將山巒碾壓為平原,使星空在這樣龐大的力量下也要低頭墜落!
但這樣的力量想要鎮(zhèn)壓一片已經生出吞噬意識的魔域顯然還是不夠。
恐怖沉重的力量強行施加在翻卷洶涌的水流上,撞擊在魔域之上,要生生將這塊陸地按壓下去,這片承接了海域倒灌的地面屬于地裂深淵的一部分,也正是因此,海水落入其中尚未引起魔族注意,這樣恐怖的魔氣卻如天地震動般轟然炸開,就算有地裂深淵這樣的地方承接,也止不住泄露了大部分。
感知到這股強悍霸道的魔氣時,在理智之前,本能已經催促著魔物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下,它們丑陋猙獰的頭顱死死貼著地面,四肢蜷曲,這是一個絕對的臣服姿勢,臣服于那個沉睡在記憶里血腥的暴君,那個——時隔多年后歸來的噩夢。
鳴雪一旦也不關心魔物們在對他頂禮膜拜,他正瘋狂地擠壓丹宮,將其中的魔氣揉入妖丹內豐沛的妖力,挾裹著萬鈞之勢試圖把魔域往下壓去。
龐大的魔域發(fā)出無人能聽見的尖叫,初生靈智的大陸不會說話,它本能的察覺到這股力量對它滿懷惡意,于是一邊尖利哭嚎,一邊向鳴雪求饒。
天道之下生萬物,而萬物奉天道為父,魔域之靈當然辨別不出想要它下沉的是天道,但身為陸地之靈的它比其余生靈更貼近天道一些,它下意識地想要親近這個在傷害它的人,又因鳴雪鎮(zhèn)壓它的行為而對他抗拒非常,兩廂沖突之下,魔域之靈只能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試圖讓對方心軟。
鳴雪當然不會因為這樣的哭嚎而心軟,一張矜貴冷漠的臉上都是不見悲喜的冷淡,好似暴君屠城一樣冷酷,狂暴力量壓得魔域終于開始緩緩下沉——
半寸,一寸,兩寸……
虛空中的啼哭愈發(fā)尖銳刺耳,魔域震動得更加劇烈,裂隙四處可見,房屋坍塌,行走其上的魔族稍不注意就會落入縫隙,被碾為齏粉,四散的魔氣則被魔域之靈貪婪地吞吃入腹,用以對抗鳴雪。
第131章 海底月(二十)
下了逾月的大雨驟然停止, 荼兆站在窗邊往下看,隔著薄紗似的云霧,地面上渾濁的河水仍舊在肆意蔓延。
“……雨停了?”荼嬰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 和他一起看向哀鴻遍野的人間。
荼兆點頭:“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就停下了, 玉神不是會大發(fā)善心的人物,一定是海域出了什么事情, 或者……”
荼嬰默契地接口:“我更偏向于是她自身出問題了。如果妖皇的力量不斷下跌, 自然就無法引動天地妖氣變化。”
荼兆聽了這話后保持沉默, 但這對兄弟彼此都在這個聽起來十分天方夜譚的猜測上畫了重點符號。
“我要去一趟海域。”荼嬰輕描淡寫地說。
這不是個征求意見的行為, 只是簡單的通知。
荼兆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么阻攔的話來, 易地而處, 他也必然會像荼嬰一樣,不管怎么說都要將鳴雪帶回來才行。
只是盡管他沒有阻止, 荼嬰還是被攔在了危樓大門前。
天衡與明霄結了活鎖后修為倒退不少,整座危樓都被圈在了如流水般的符文中,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荼嬰仰著頭看那些在墻體上時隱時現的玄妙符文,輕輕嘖了下舌, 他于符文陣法一道一竅不通,鳴雪沒有教過他這個, 他一切關于符文的粗淺知識都是少年時在蓬萊荼家學的,泰半都還給了師長,放在危樓里,連符文的結構都看不明白, 更不可能解開了。
他站在這符文前一籌莫展,視線余光里忽然出現了一角雪白衣袍。
“很壯觀,是不是?”問鼎劍道的仙尊與他一樣仰著頭,像是最普通的凡人一般欣賞著面前壯麗華美的符文陣法,聲音平靜溫和。
荼嬰是第一次和他這樣單獨相處,這樣近距離地站在一起,如果是曾經的自己,可能會為此感到極致的喜悅和激動吧?
那可是太素劍宗的宗主,一劍鎮(zhèn)山河的劍仙,凌駕于天下修道者之上的仙尊。
他曾經憧憬向往這個人,做夢都希望能成為他的弟子,想在夢寐以求的昆侖風雪中受他的教導,和他一樣成為護佑天下蒼生的人……
荼嬰認真而不失禮節(jié)地看了明霄的側臉兩眼,驚愕地發(fā)現,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面對這位昆侖劍仙,他心里竟然是一片平靜無波。
憧憬敬仰仍舊在,但是那種極致的向往已經煙消云散。
明霄看了一會兒流光溢彩的符文,轉過頭看著和自己弟子長得一模一樣的血脈兄弟:“天衡是巫族幾代大祭司中最為天賦異稟之輩,你想要不驚動他人突破他的陣法,是不可能的事。”
荼嬰:“晚輩不敢如此自大。”
明霄好像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不必這么拘謹,你是鳴雪的弟子,我照顧你也是應當。”
“——因此,我不會放你獨自去海域找妖皇的。”
荼嬰頓了頓,對明霄這話竟沒有感到多少意外:“仙尊有什么打算呢?”
明霄朝他招招手,轉頭走進了一旁熱鬧的街市,語氣淡淡:“我現下修為不如從前,便是貿然前往海域,也不一定能帶出鳴雪,我已與天衡商議好,他會去找找封印妖皇的法子,巫族典籍繁多,總有能克制她的法子。”
白衣的仙人一邊說著,一邊饒有興致地低頭去看那些攤販售賣的東西。
心頭那股焦灼褪去后,荼嬰不用思考也知道這是最恰當的處理方法,他強行壓下那點焦躁,將注意力轉到身前的明霄身上,發(fā)現對方正彎下腰去撿起一只面具。
攤主是個面容粗獷的巫族男子,按著巫族的習俗在發(fā)間插著明晃晃的銀飾,發(fā)尾還吊著一只質地平平的玉葫蘆,手里攥著刻刀,見到有客人來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