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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地相信玉神不會騙他,況且鳴雪是個怎樣傲慢霸道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安安分分待在善君身旁這么多年,但凡他還有一絲氣力,都會去尋找明霄劍主,能讓他被善君藏匿多年,只能說明這些年里鳴雪壓根就是神智全無的狀態。
見瞞不下去了,善君冷笑一聲,轉頭懟他:“師尊?現在開始喊尊上師尊了?之前不是很有骨氣,死都不肯留在魔域嗎?”
荼嬰咬緊了牙關:“那你呢?自詡忠誠師尊,暗自藏匿師尊,私下到底想干什么?”
兩人眼風相對,頓時在半空擦出了四濺的火花。
善君臉頰肌肉動了動,露出了一個讓荼嬰惡心欲嘔的怪異笑容:“我能干什么?尊上境況如此,你自稱是他的徒弟,卻對他滿腔恨意,難道我要將尊上交給你?哈哈哈哈哈,尊上當然只能是我的!我的一切都由他賦予,我要陪在他身邊,等他醒來,賜予我愛意、疼痛,用鞭子掌控我的身軀……”
他說到后面,一雙眼睛亮如鬼火燃燒,吃吃地悶笑起來,聽得在場幾人臉色都是一變又一變。
荼兆皺起眉頭,高冷如山巔寒松的青年橫劍而起,冷冷呵斥:“放浪之語!”
善君之前被玉神一尾巴打在胸口,暗傷淤積,便是吃下了諸多靈丹妙藥也不見好,此刻荼兆發難,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一邊笑,一邊抽刀抵擋,沒兩下就被荼兆劍鋒一掃,踹到了荼嬰腳下。
黑衣青年狼狽地吐出喉嚨里的淤血,扎成馬尾的長發散落下來,半跪在海底淤泥里,壓根沒有給荼嬰一個眼神,只是癡癡地伸手去拽那無知無覺的男人的衣擺:“尊上……尊上,看看善君吧,看看善君吧……”
形容凌亂的青年臉上神情迷醉又狂亂,好像陷入了一場久遠之前的幻夢:“尊上,你看看善君……萬人血我已經取到了,玲瓏骨也找到了,只差一顆并蒂心……等我找到明霄,剜出他的心,你就能醒來了……”
荼兆聞言勃然色變,一張無欲無求的臉氣的發青:“你竟敢對師尊……”
劍光如寒雪冰凌,乍然亮在寂靜無光的海中,似飛霞一泓的劍光擦過善君的脖頸,一下子截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等下了手,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氣急之下做了什么,竟然忘記審問善君他口中的萬人血玲瓏骨都是些什么東西,更重要的是……他忘了問善君是否知道師尊的行蹤。
思及此處,正要順勢往下刺穿魔嬰的長劍生生停下,荼嬰心中亦有同樣的疑問,但他到底修行的是魔功,手段比荼兆更葷素不忌,抬起手一引,將善君的軀體吸在手中,往下一抓,魔修可斷金玉的指爪穿透了血肉之軀,生生抓裂丹宮,將那個形如幼兒的魔嬰抓在了掌心。
魔嬰有成年男子半個巴掌大小,臉容精致小巧,生得和善君一模一樣,正張著嘴發出無聲凄厲的嘶吼,荼嬰臉色冷硬,毫不在乎魔嬰的掙扎,將它貼近自己的額頭,外放魔氣,裹住魔嬰,閉上了眼睛。
鳴雪是世所罕見的天縱奇才,他自創的《天魔訣》更是當世罕見的頂級功法,荼嬰沿著他的路往下走,能發揮出來的實力比他本身境界要高出不少,穿透魔嬰的屏障入侵它的思維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不過寥寥片刻之后,荼嬰再度睜開眼睛,這回他的表情已經不僅是難看,草草瀏覽了一番善君記憶中虐殺無辜的片段,他面色鐵青地擰碎了手中魔嬰,看著與之神魂牽系的肉身倒在地面,眼神里全是厭惡。
他以傳音之術簡單地將萬人血向兄長解釋了一遍,成功看到兄長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反感,二人誰都沒有提及那顆并蒂心的事,因為此刻還有更重要的——
荼嬰轉向一直津津有味看戲的妖皇:“陛下方才為何要對我師尊下殺手?”
玉神:“……”
美人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想了想,她慢吞吞地收攏長袖,一臉不耐地反問:“他出現在我的海域,我為何不能殺他?”
荼嬰緊接著問:“可師尊此前一直神智全無,怎會憑空出現在東海?”
玉神冷笑一下:“這你應該問他。”
見荼嬰一下子無話可說,玉神心中松了口氣,誰知這口氣還沒有松到底,荼兆忽然插嘴:“可是我在尋到鳴雪師叔的時候,他正被您手下的海獸帶著遠離,這又是為何?”
這問題好難回答啊!
玉神索性揚起眉尾:“小崽子,你們問題怎么這么多?上次我心情好,讓你們走了,你們難道以為是自己本事好嗎?”
眼見得妖皇面上有了隱隱薄怒,荼兆也知道這不是再問下去的好時機,可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過內心那一點點隱秘的希望,萬一,他是說萬一,萬一妖皇能知道師尊的下落呢?
他找了師尊這么多年,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因此頂著妖皇威壓沉沉的視線,荼兆收劍歸鞘,一揖至地面,聲音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請陛下再思索一番,是否有見過晚輩的師尊?”
自從他被領上白玉京后,這是他第一次做出這樣卑微哀求的姿勢,他知道面前的妖皇不通人性,也不會為人類的哀求所動容,但他不能不做出這么一次嘗試。
玉神看著他彎下的腰,沉默了片刻,而后輕輕笑了一聲:“什么明霄?我若是見到太素劍宗的人,當然是要殺之而后快,你應該慶幸你的師尊沒有見到過我。”
她的回答令荼兆含著希望的神色慢慢失落下去,荼兆用盡全力行完了禮,輕聲道謝,后退時腳步一個踉蹌。
荼嬰扶著自家師尊就要告辭,玉神忽然怒極了似的笑起來:“等等,我有允許你們走嗎?”
一直平靜的海域忽然卷起了渦流,這片海洋向著外來者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們當這里是什么地方?”
傲慢的妖皇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再不給他們一點苦頭嘗嘗,他們怕是要把她當成好人了。
也不用打殘廢,打個半死就差不多了,至少不能讓他們在外頭到處折騰,找方法妨礙玉神孕化妖氣。
妖皇漫不經心地想著,絕不肯承認是為了報復他們方才咄咄逼人的問話。
第121章 海底月(十)
善君死了。
奔波在尋找明霄仙尊的路途中的幾名魔修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這個事實, 善君能掌控他們當然靠的不是什么恩威并施,而是在他們身上下了一種名叫追魂符的禁制,借此牽引著他們身上一縷魂魄, 但凡他們敢有一絲不臣之心, 這一縷魂魄就會在追魂符的作用下化為飛灰。
魂魄被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他們盡心竭力給善君干活,也是想著能求一個恩典解開身上的追魂符, 沒想到明霄仙尊還沒找到, 善君先死了。
掌握追魂符的人神魂俱散, 追魂符當即碎裂, 被牽引在善君手中的一縷魂魄返回到魔修身上, 他們還沒來得及喜極而泣,緊隨著這一縷魂魄返回的命令就響在了他們的神魂中。
這就是追魂符的另一個作用了, 當追魂符碎裂時, 主導者可以向被掌控者下最后一個命令, 這個命令會緊緊纏繞在那一縷魂魄上, 除非命令被完成,否則它就會成為心魔, 終生追隨在魂魄主人身上。
——何其歹毒!
魔修們大喜又大悲, 恨不得找到善君的尸骨在他身上踏上一萬只腳,把他碾進世間最骯臟污穢的地方才好。
依他們看來,善君那樣心腸惡毒的家伙, 絕對會給他們下不可能完成的命令,好拖著他們一起死了算了,誰知道等他們心如死灰地去看那條命令時,紛紛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猜中了善君的想法,恰恰相反, 這個命令對他們來說簡直可以完成的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