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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是雙生的兄弟。
明霄劍主挽了個劍花,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淡道:“未經本尊同意,潛入昆侖,按太素劍宗律令——”
他的話沒有說完,魔尊猛地揮劍而上,斬斷了他的后半句話,聲音低沉慍怒:“律令?!你和我說律令?!若是在乎律令,幾日前我上山來的時候,你怎么不跟我說律令!”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魔尊早就已經進了太素劍宗,而且已經被明霄劍主發現了?!
那明霄劍主為何沒有動手?為何沒有通告全宗門?為何沒有抓住他——
種種疑慮從眾人腦海中呼嘯而過,白衣仙尊的神情在對方說出這話后變得更為冷硬,他緊緊抿著嘴唇,閃身避開他的劍,一言不發,臉色冰寒,握劍的手骨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你現在和我說律令?”魔尊瞇起眼睛,望著自己一言不發的兄長,“——你還是這么天真可笑。”
明霄霍然抬頭,壓低聲音怒喝:“是你說有要事相商,我才讓你進來的!”
鳴雪毫不遲疑緊接著質問:“那之后呢?!為何你不殺了我?!你的律令,只有在這些人面前才存在么?!你就是不承認、不承認——”
銀藍的劍光劃破天際,鳴雪不得不閉嘴,折身急退,抬手斬斷這道劍氣,臉上浮現了一種傲慢的笑意,篤定道:“我說中了。”
在兩具化身間瘋狂切換才能營造出正常對話的天道在說話時迅速掃視了一番下方,神識卷進明霄體內,操控著白衣的劍尊冷冷抬眸:“不承認什么?”
“便是為了你有所心軟,本尊也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愚蠢。”明霄的眼神愈發冷淡,鳴雪的笑容有點凝固了。
“巧言令色牽制住本尊,令下屬潛入折桂宴,妄圖謀害本尊的弟子——”
明霄聲音冷硬:“奸詭,狡詐,無情,陰毒,小人之行。”
他每說一個字,鳴雪的臉色就變白一分,魔尊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矜貴暴戾成了驚愕的迷惘,他似乎沒有想到自己的兄長會這樣評價他,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表情簡直有點無措的可憐,像是忽然被落雨打濕了絨毛的雛鳥,眼里盡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站在下方的荼嬰聽著明霄劍主冷硬的一字一句,看著鳴雪表情變化,心里除了無盡的快意外,還有種怪異的不知何來的空洞。
——看啊,便是這般強大的魔尊,高高在上、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魔尊,在明霄劍主面前,只是一個幼稚的會被言語輕易傷害到的孩童。
多么可笑啊。
荼嬰在心里這么嘲笑著鳴雪,在扭曲的快意里,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向荼兆。
他知道魔尊對明霄劍主強大的占有欲和依賴感,也毫不意外魔尊會被仙尊輕易傷害,但是……
他……他和哥哥,未來也會變成這樣嗎?
鳴雪掩去了那種面具似的笑意:“我沒有讓他……”
“言盡于此,不必多說。”明霄截斷了他的辯解,有些失望似的,輕聲道,“本來就應該結束了,你死在魔域里,或者我身死道消于昆侖山……”
鳴雪似乎意識到了他要說什么,抿著嘴唇,根本沒有要聽他說完話的意思,飛身而下一把拎起荼嬰的衣領,眼神如刮骨鋼刀般在乖巧地站在一邊的善君臉上一刮。
善君低著頭,假裝自己是個擺件般一動不動。
明霄壓根不打算讓他逃離,緊隨其后踏云而下,長劍橫斬,肅殺磅礴的靈力撞擊向鳴雪的后背,割開玄色長袍,一痕血色潑灑出來,對方生生受了一擊,回頭大喝:“地裂深淵將開,魔獸潮即刻便至,你殺了我,魔域無主,是要用你昆侖山上的這些小崽子去填命嗎?!”
即將再次落到他身上的長劍聞言生生停在半空,趁著這個間隙,鳴雪將手一張,隔空掐著善君的脖子將他拉到身旁,魔氣轟然卷起,挾裹著三人消失在擂臺上。
第46章 雙生(二十)
明霄收劍, 落在鳴雪最后站立的地方,看著地上那一小灘血跡怔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抬手,比方才更為磅礴的靈力從他手中涌出, 宗主令應召凌空懸浮, 聽得他不帶情緒起伏地下令:“開啟護山大陣, 禁止出入,眾弟子成隊行動, 排查所有可疑人物。”
他的聲音隨著宗主令的效用在每個弟子耳邊響起,所有人心神一凜, 同時應聲:“是!謹遵宗主諭令!”
仿佛是天幕倒張, 蒼藍的結界從最偏遠的山峰升起, 沿著整條昆侖山脈倒扣下來, 水波懸浮般美麗的陣法上有無數玄妙字符若隱若現, 如鎖鏈環環相扣, 將整座昆侖山攏入懷抱。
無數面水鏡隨著結界的張開而轟然破碎,借著水鏡在萬里之外觀看此方動靜的大能們面色沉凝, 方才看到的東西已經足夠他們重新審視明霄劍主的立場了。
他們不能否認明霄在之前與魔域的戰爭中有不可抹除的功勞,但是……但是光從今天他和魔尊鳴雪的互動來看……
——明霄似乎還對鳴雪存有舊情。
明霄抿著唇,方才與鳴雪的對峙令他心情惡劣極了, 白衣仙尊垂眸淡淡看了一圈周圍, 與他對視的人都不由自主低下了頭,一個模糊的念頭從他們心頭掠過。
仙尊不笑的時候,和那位魔尊實在是太相似了。
這種想法實在是危險極了, 只不過此刻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明霄抬起腳,身形一動,倏忽之間便從數十米外出現在了荼兆面前,他掃視一遍荼兆上下,將一瓶丹藥扔進荼兆懷里,語氣簡短:“服藥。”
荼兆硬抗了善君兩次充滿殺意的攻擊,表面不顯,體內已有了暗傷,明霄見他接了藥瓶,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審視了一番在場的所有人。
修真界的領頭人與魔域之主有私下往來,甚至還是在萬宗大會剛開完的敏感時刻……
他們說了什么?圍剿魔域的計劃有沒有泄露?千年前的那次戰役,明霄劍主將鳴雪封印——為什么只是封印而不是殺死?他是不是留手了?
盡管知道這種可能性不高,但是眾人的心思還是亂了起來。
不少人眼神閃爍著避開了明霄的視線。
高高在上的仙尊長久以來在他們心中都是十全十美的形象,一旦這形象裂了縫隙,各種各樣的遐想就會千百倍地反噬回來,將完美的仙人拽下云端。
明霄面色冷硬:“魔尊此次入昆侖,確有要事,但不能免去本尊包庇之嫌,本尊于此自愿領罰,于昆侖抱靈泉下思過三年,此間事務,交付諸位長老共商。”
此話一出,別宗弟子還滿臉不解,太素劍宗的弟子們卻同時面色大變。
抱靈泉!
這是太素劍宗最嚴酷的刑罰,尋常弟子犯錯多是以完成宗門任務相抵,嚴重點的會上思過崖,再嚴重點的才會有各種體罰,而抱靈泉……這是針對位高權重且犯下了不可饒恕之大錯的人的刑罰,只是維持了受刑人的體面而已,其中痛苦之處連宗門弟子都不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