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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燕衡俯首親吻她,她也仰起臉兒迎,妮妮看看姆媽,再看看阿爹,嘻嘻地咧嘴兒笑,張媽恰走過來,喛呀呀連忙撇過臉道:“福安讓回太太的話,車子準備好哩!”
她也曾在好幾門大戶府里做事,沒見過幾個能如老爺太太這般恩愛的。
“阿梔!阿梔!”
馮梔才走進新新百貨,就聽見誰在喚她,隨音望去只覺陌生,那人近到身前,自報家門:“我是苑芳呀!”
馮梔恍然,偏著頭打量他,一面笑說:“幾年不見,長高也壯了,都認不出來。”又給常燕衡介紹是評彈班里的弟子,以前認得的朋友。
常燕衡看見新新百貨的經理匆忙過來迎接,便道:“你們定有話聊,我過會兒來找你。иρo①⑧.cōм”
馮梔“嗯”了一聲,旁邊有個供客休憩的小咖啡館,她(他)倆走進去坐了,都不喝咖啡,苑芳點了一壺茶,她點了一杯桔子汁。
彼此問了近況,苑芳笑道:“我這些年跟著評彈班子走南闖北,摸爬滾打總算能上臺了,這次在大世界連唱三天,又要往蘇州去,那邊戲院催得緊。”
他是個表面樂和不愛訴苦的,馮梔卻知他遭過不少罪,能熬出來實屬不易,很替他感到高興。
苑芳瞟過她的肚子:“賀喜賀喜,幾個月了?聽說女人懷頭胎要格外的小心。”
馮梔搖頭笑道:“有三月余了,不是頭胎,還有個兩歲的女兒。”
苑芳怔了怔,沒說甚麼,又聊起旁的話,彼此心底都在避諱談及某人,越是不提卻越發繞不開,兜兜轉轉終纏成個死結,兩人漸次沉默下來,他道:“此趟在大世界唱戲,見到了月梅,伊瘦了許多,臉色也不太好,黃黃的。”見馮梔不吭聲兒,遂勸道:“伊把你倆的事敘給我聽了,也說自己不是人,造了大孽,對你不起,下輩子投生給你做牛做馬贖罪。按我心想,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王金龍現是死了,那時有多風光就有暴戾,誰敢招惹來哉,還有那個黃鳳鳴,原指著一輩子依靠,卻同王金龍合伙弄聳伊,伊也是實無辦法,你就諒了伊罷!從前你們那般的要好”
難道為保全自己,就可以那樣的陷害她麼!她若逃不出來,終究不也是個死字!馮梔不愿意聽,打斷他問:“伊姆媽還好麼?”
苑芳嘆口氣說:“那也是個命苦之人,有趟子黃鳳鳴喝醉酒回來打伊,你曉得公館廳里有個大吊燈,不曉怎地掉下來,當場兩人就沒氣了。”
那碩大無比的水晶吊燈,像一串葡萄高高掛在天花板上。
馮梔不愿再想,雖過去很久,還是難掩因回憶而起的顫抖,苑芳仍在說:“黃鳳鳴家鄉不是還有大老婆麼,帶了幫人來公館鬧,說那吊燈好好吊著,怎會突然掉下來,定是伊壞心思了,要捉去警察局嚴查,要治伊死罪,你了解月梅,再壞也不會去害自己姆媽,是不?!”
馮梔呆呆地暗忖,她了解月梅麼,原以為是了解,卻差點害死自己,其實誰也不了解月梅,她不了解,苑芳亦是。
苑芳喝口茶,說道:“警察局也沒查出甚麼,幫著把大老婆攆走了,大世界交到伊手里打理,哪里懂又不識字,只得依靠了王金龍,聽伊話里意思,這幾年活得跟個鬼似的。如今王金龍死了,月梅的處境反愈發不好,老有人來大世界找茬,煙癮也了不得,手下有個叫阿彬的(阿彬在15步錯里出現),卷走伊的錢財不曉逃到哪里去了現在著實可憐,阿梔你看能不能幫幫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