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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燕語只得又客氣了幾句,起身出來。
孫氏和姚鳳歌還有蘇玉蘅一起往外送,姚鳳歌要去前面送父親,孫氏卻不好往前面去,蘇玉蘅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也不好就這樣跑出去,于是她們姑嫂兩個只送到陸夫人院子的門口便住了腳步。
姚鳳歌跟姚燕語并肩往前走,因問:“你瞧著世子夫人怎么樣?”
姚燕語低低的嘆了口氣,又輕輕地搖了搖頭,沒說話。
姚鳳歌是個聰明人,頓時就明白了。只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真是各有各命啊!”
“姐姐的身子很好,小寶貝兒也很安穩。”所以你如果真聰明額話就閑事莫理,先把孩子穩穩當當的生下來再說。
“我知道。”姚鳳歌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又輕笑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明兒就叫人把你放在我院子里的東西都清點一下,收拾齊整了叫人給你送回家去。”
姚燕語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自己放在祺祥院的嫁妝,一時間壓在心頭一松,輕輕地吁了一口氣,站住腳步對著姚燕語一福:“多謝姐姐成全。”
姐妹兩個不疾不徐的走過長長的甬路,一直走到前宅二門的門口。
姚遠之已經從蘇光崇的外書房出來,蘇光崇身為侯爺竟然親自送姚遠之到了門口,兩親家站在那里互相拱手說著客氣話。世子蘇玉平正在跟云琨韓熵戈低聲交談,蘇玉祥回頭看見姚鳳歌便轉身走了過來。
衛章的目光隨著蘇玉祥看過來,遠遠地鎖定了姚燕語。
寒冬臘月的天氣,北風嗚咽,天寒地凍。定候府二門有幾棵老樹,冬日里樹葉落盡,唯有枝條遒勁舒張,猶如鐵鑄。
姚燕語穿了一件藕紫色的斗篷,嚴嚴密密的從頭裹到腳踝,白狐風毛的風帽遮住了發髻,脖子,只露出一張俏生生的被風吹得發紅的圓臉。
衛章目力很好,百步之外,長箭可射斷吊掛銅錢的細線。這會兒他們也不過是十幾步的距離,他用心的看過去,足以看清楚她沒什么表情的臉。一雙靈透的彎月眼因為風大而微微瞇著,冷冷清清的看過來,剛好跟自己的目光對上。
于是,他微微的點了點頭。她卻微微的笑了笑。
這丫頭!衛章心里一陣窩火,一下子想到那日在長公主府的梅園里遇見她似的樣子。
那天她喝了酒,臉上有嬌癡的笑,有點沒心沒肺的樣子。自己想她表露心意,她卻完全不在乎的說謝謝,那表情那語調,好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現在又是怎么了?難道說又喝醉了?!
韓熵戈在跟蘇玉平說話,云琨無意的回頭一看便發現了衛章正在走神,于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毫不意外的看見那個站在風里的姑娘。寒風吹著她厚重的斗篷搖搖擺擺,更添一份娉婷。
那邊,蘇玉祥跟姚鳳歌說了幾句話后,便帶著她往這邊走。姚燕語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姚鳳歌走到蘇光崇和姚遠之近前,深深一福。
蘇光崇便道:“姚老弟,今天時間真是太倉促了,本該留你住下來,晚上你們父女也好說說話。”
姚遠之看著本來奄奄一息如今卻又面色紅潤的女兒笑道:“我也沒什么說的,我這丫頭從小在家里嬌慣壞了,平日里若有什么不懂規矩的時候,侯爺只管請夫人教導她就是了。侯爺和夫人賢名在外,我姚遠之把女兒交給三公子,十分放心。”
蘇光崇忙笑道:“姚老弟真是太客氣了。”
姚遠之縱然有話也不可能當著蘇光崇的面說,只笑了笑,叮囑姚鳳歌:“要時刻記得恪守婦道,侍奉翁姑,縱然懷孕了也不能托大,記住了嗎?”
“是,女兒謹記父親教誨。”姚鳳歌福身下去,恭謹的回道。
“好,你記住就好。”姚遠之說著,又轉身朝蘇光崇拱了拱手:“多謝侯爺一番厚意,侯爺請留步,下官告辭了。”
“姚老弟請,改日有空,咱們老哥倆好好聊聊。”蘇光崇笑瞇瞇的點頭。
“是,是。”姚遠之笑著點頭,又轉頭跟云琨告別。
云琨只是打個哈哈而已,對姚遠之這位兩江總督云世子基本沒什么看法。他這會兒關注的是十幾步之外的姚家二姑娘。
妹妹看中了衛章,云琨和誠王夫婦都深不以為然,云瑤貴為郡主,婚事自然不能寒酸。衛章雖然人不錯,身份地位也不成什么問題,但他終究還是要去疆場殺敵的。
云琨在軍中待過,自然知道疆場之危險,前一刻還生龍活虎,后一刻就有可能馬革裹尸。雖然大云朝郡主再嫁也不是什么大事兒,但誠王夫婦和云琨都不希望云瑤走到那一步。
姚遠之本來就是個文官,又來赴宴,所以沒騎馬,是坐著轎子來的。這會兒喝了酒怕顛,隨行的家人早早的預備了一輛馬車。
姚燕語遠遠地看著父親上車,也轉身往自己的馬車跟前走。翠微忙上前去打起車簾,小田螺顛顛兒的去搬過了梯凳擺在馬車跟前。
不遠處的云琨手指一轉,不知從何處捻過一顆小小的白石子。眼看著姚燕語扶著翠微的手蹬上梯凳,一只腳剛邁上馬車的車轅,云琨回眼看了一下身邊盯著人家姚姑娘看的衛章,嘴角彎起一抹壞笑,手指猛然間一彈。
白石子倏地一下飛出去打在姚燕語馬車的那匹黑馬的后腿上。黑馬受驚,忽然嘶鳴一聲撩起了蹶子。馬車忽然間劇烈的晃起來,姚燕語猝不及防,驚呼一聲,往后仰去。
翠微嚇得叫了一聲:“姑娘!”便要上前去接姚燕語。只是她一個丫頭家哪里接得住從車上摔下來的一個大人?
“小心!”伴著一聲低喝,一道黑影如電光火石般飛了過來,身子一矮蹲在地上,在姚燕語堪堪落地之前把人撈住抱在懷里。
周圍頓時一片慌亂。翠微剛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倒在地上,此時忍著掌心里的疼痛爬起來,一邊問著:“姑娘你怎么樣!”一邊急匆匆的湊過來。
“燕語!”姚鳳歌親眼看著姚燕語從馬車上栽下來,也嚇得臉色蒼白,若不是蘇玉祥及時拉住她,她也要沖過去了。
“燕語!”姚遠之本來已經上了馬車沒看見那一幕,但聽外邊一聲馬兒的嘶鳴伴著一連串的人驚呼“姚姑娘”“燕語”,也差不多想到剛剛發生了什么,急匆匆的從馬車里鉆了出來。
一片人仰馬翻嘈雜混亂之中,姚燕語驚魂未定,呆呆傻傻的靠在某人的懷里,甚至還在想自己為什么沒趁機再來個二次穿越。
“姑娘!你怎么樣?!”翠微見姚燕語躺在定遠將軍的懷里不說話,嚇得哭了起來。
“姚姑娘?”單膝跪在地上抱著姚燕語的衛章本來還不覺得怎么樣,人又沒摔著,怎么可能會有事?但懷里的人臉色蒼白,一言不發,直愣愣的看著天空,眼皮都不動一下,他也覺得莫名的緊張了。
衛章叫了一聲姚燕語沒有反應,他索性把她的腦袋掰過來靠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則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低聲問:“姚姑娘?你怎么樣?”
姚燕語用力的閉了閉眼睛,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把衛章那只輕拍(甚至是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推開,有那么一點點不耐煩的說道:“我沒事。”
此時姚遠之和姚鳳歌已經走了過來,姚鳳歌見妹妹被衛章抱在懷里實在不雅,便皺眉吩咐旁邊的婆子:“快點扶二妹去車上!”
李嬤嬤忙帶著兩個婆子上前去扶人,衛章卻理都不理,徑自抱著人站了起來,轉身走到馬車跟前,看了一眼驚慌失措且穩穩的拉著馬韁繩的車夫,把人放到了車轅上,然后輕輕地扶著姚燕語的腦袋,讓她靠在車篷上,問:“姚姑娘,你覺得怎么樣?”
姚燕語笑了笑:“我沒事。謝謝你了,衛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