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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政委舉著照片不動：“這就是跟十四天前，你見過的兩名男子。”

說著他又把老六的照片抽出來，往劉彩云面前一晃：“這張你們母女倆應(yīng)該最熟悉，看看，還要說不認(rèn)識嗎？”

看著老六倒在血泊里的尸體，周小蘭嚇得抱頭尖叫：“我認(rèn)，我認(rèn)，你們別殺我，就是這個人給我們的那壇子銀元！”

“我撕了你的嘴，讓你胡說八道，你想害死我啊！”劉彩云氣急攻心，提起手扇了周小蘭一耳光。她怎么生了這么個蠢貨女兒，嚇?biāo)龓拙洌褪裁炊颊f了。

周小蘭捂住臉委屈極了：“當(dāng)初我不想給他送飯的，是你貪圖他的銀元，非要讓我送的，你現(xiàn)在還怪我，我都沒怪你呢，明明是你害了我！”

“好啊，什么都怪我，那你花錢買新衣服，買首飾的時候怎么不說呢？是誰跟我提起有人拿五塊銀元讓送飯的？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白眼狼。”劉彩云也氣瘋了，她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們這個家。他們住新房子，拿著錢隨便花，天天吃肉的時候，怎么不怪她？

周小蘭不滿地說：“又不是我一個人花了，爹花得更多，立恩花得更多，以后房子還留給二哥和立恩，我就買了幾條裙子，說起來我跟著你擔(dān)驚受怕，得到的卻最少。”

周家成看著這場鬧劇，倍覺滑稽。都什么時候了，她們倆還在爭這個，惹人笑話。

在出任務(wù)那天，他就有所懷疑，雖然今天的一切突然得到了證實，讓他難以接受，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盡量爭取從輕處罰了。

周家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毛政委，我娘和妹妹因為無知中了敵人的奸計，泄露了信息，你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劉彩云聽到他這話，氣得眼珠子都差點蹦出來：“你……你也跟你妹妹一樣來氣我，你這沒良心的，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東西，將自己的親娘往火坑里推。”

周家成頭痛得很，耐著性子最后一次勸道：“娘，證據(jù)確鑿，錯了就是錯了，你別冥頑不靈了。我知道，一開始你也是上了對方的當(dāng)，你們從鄉(xiāng)下來，沒什么見識，我又沒本事，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猛然見到那么多銀元，你中了對方的計，越陷越深，我不怪你。是我沒本事，也是我政治敏感性不強(qiáng)，太相信你們了，沒管住自己的嘴，都是我的錯，是兒子不孝，連累了你。娘，你實話實說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

秦渝進(jìn)來就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多看了周家成一眼。果然是個人物，這時候了都還不忘變著法子替自己一家人爭取。

要不是攤上這樣拖后腿的老子老娘，以這小子的狡猾跟能說會道，善于審時度勢，說不定還真能讓他混出個人樣來！

毛政委顯然也清楚周家成說這番話的目的。哪怕他動機(jī)不純，但這番話也確實有道理，可惜了，自己不謹(jǐn)慎，又?jǐn)偵线@么個親娘，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要不是他們早有防備，不知道會犧牲多少同志。

劉彩云的段位顯然沒周家成高，還以為兒子真的理解她了。抹了一把眼淚，她哭訴道：“一開始我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讓我們給他帶頓飯，一件衣服就給咱們幾塊銀元。我們窮怕了，一家子擠在兩間小屋子里，沒日沒夜的糊火柴盒，連肚子都填不飽，還有個沒爹沒娘的大孫子要養(yǎng)，我跟你爹又一把年紀(jì)了。看到只用一頓飯和一件衣服就能換幾個銀元，娘能怎么辦？娘也是沒辦法啊……”

劉彩云唱作俱佳，哭起來真像那么回事。

但在場的戰(zhàn)士都不為所動，這年月誰不苦呢？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打仗，鏟除土匪和反動分子，確保一方平安，最后換來的卻是自己人從背后插刀。

要不是毛政委明察秋毫，早有了防備，這次只怕他們就要中計，不知會死多少人。

所以面對劉彩云的哭泣，大家都升不起絲毫的同情心。

見她承認(rèn)了，毛政委也不想聽她哭她有多難了：“把他們?nèi)齻€帶下去，分開審訊。”

聽到這話，劉彩云懵了：“不，我都已經(jīng)知錯能改，坦白了，你們，你們怎么還要抓我啊？你們放開我，放開我，家成，你救救娘啊，娘一把年紀(jì)了，你救救我……”

周家成不做聲，他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拿什么去救她？與其在這里大喊大叫，還不如留點力氣應(yīng)付接下來的審訊。希望能看在他坦白的份上，稍微從輕處罰。

他站了起來，認(rèn)命地被兩個戰(zhàn)士押了出門。

周小蘭嚇得渾身發(fā)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關(guān)我的事啊，都是我娘讓我做的，這不是我的本意啊，請你們相信我。”

“你個白眼狼，以前吃香喝辣怎么不說，現(xiàn)在出了事就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東西，我命苦啊……”劉彩云不肯走，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耍橫，把鄉(xiāng)下吵架的那一套拿了出來。

押送她的兩個戰(zhàn)士都很年輕，十八\九歲的小青年，扛不住這樣不講理又豁得出去臉皮的大媽，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處理。

秦渝見了，冷聲吩咐：“通敵叛國拒不受捕，就地處決吧！”

郝豐立即拿起了□□，扣動扳機(jī)。

這一聲響宛如催命符，嚇得劉彩云渾身發(fā)抖，當(dāng)即爬了起來，再也不敢撒潑了，前所未有的好說話：“我……我聽你們的，我配合你們，你們問什么，我都招，我說實話！”

“帶下去審訊。”秦渝面無表情。

母子三人被押著帶了下去，周家成低垂著頭，面無表情，劉彩云母女倆邊走邊哭，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都是在家屬院里住過的，大家都認(rèn)識，看到這一幕意外極了，紛紛討論：“咋回事？劉彩云他們一家子被抓了起來？”

“不知道啊，看樣子是的，他們犯什么事了？”

“不清楚，周家成犯了軍紀(jì)還說得過去，他娘和妹妹能犯什么事啊？”

“誰知道呢？部隊總不會胡亂抓人，冤枉人。”

“也是，回頭問問我們家那口子，他肯定知道點什么。”

對哦，可以回去問自家男人。

家屬們議論，看到這一幕的士兵們也覺得奇怪極了，私底下特別不解。

吳峰問石大頭：“你說周家成他們一家因為什么被抓啊？”

石大頭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憨憨一笑：“俺不知道，是不是犯事了？”

“這還用你說啊，沒犯錯誤不可能抓他們！”吳峰翻了個白眼，他問誰不好，偏偏問這個腦子一根筋的家伙。

***

等人走后，毛政委疲憊地坐回了椅子上，吩咐秦渝：“盡快盤查清楚，劉彩云母女身上是否還有其他線索，一定要調(diào)查仔細(xì)。”

“是。”秦渝應(yīng)聲。

頓了片刻，毛政委又說：“打地盤難，守地盤更難。這件事給我們大家敲響了警鐘。敵人是不甘心就這么失敗的，只要沒徹底消滅他們，他們就可能卷土重來，大家一定要引以為戒。以后不但要提高我們戰(zhàn)士的防范意識，同時也要提高家屬的思想覺悟。周家成這個事，等塵埃落定后，整理出來，給全部隊所有人，從戰(zhàn)士都家屬，都要開展一堂思想教育課，提高大家對敵特分子了解，加強(qiáng)大家的防范意識。我不希望咱們的戰(zhàn)士或是百姓再被敵特分子滲透利用，又造成周家成這樣的悲劇了。”

秦渝點頭：“我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毛政委擺手：“去吧，人心浮躁，盡快將這件事查清楚，公布出來，以儆效尤，也給大家提個醒。對了，周大全那邊還派人跟著嗎？”

“派了，根據(jù)我們的調(diào)查結(jié)果顯示，他從頭到尾都沒參與這個事，也沒跟敵特分子接觸過，對方恐怕不會找上他。”秦渝說道。

毛政委也清楚這一點，但謹(jǐn)慎小心總沒錯：“先盯著，他跟哪些人接觸過都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