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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彩云點頭:“我知道了,可你知道你爸那個脾氣,咱們家的房子可是你爺爺那一輩就傳下來的,就這么燒了,你爹心里不舒服,不把她找出來問清楚,你爹心里這根刺一直梗著。”
“我知道了,回頭我也托熟人幫忙找找。”周家成見時間不早了,沒再說什么,趕緊去了上課的大禮堂,路上還在想著覃秀芳到底躲哪里去了。完全沒想到自己要找的人就一直在自己眼皮子下,而且馬上就要以一種他絕對想象不到的方式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第30章
吳峰直接把覃秀芳領(lǐng)到了前排, 笑嘻嘻地跟坐在前面的婦女們打招呼:“嫂子們,幫我照顧一下大妹子啊!”
“放心吧,人放咱們這兒了。”嫂子們非常熱情, 很好說話。
吳峰笑咧咧地跑到后面去了。
覃秀芳坐下, 微笑著跟各位嫂子打招呼。
他們來得比較早,課程還沒開始,這些嫂子簡直是學(xué)習(xí)干活兩不誤, 一邊手里拿著毛線球織毛衣,一邊熱情地跟覃秀芳做自我介紹。
算是認(rèn)識彼此過后,嫂子們難掩八卦之心,開始打聽覃秀芳的來歷。剪了齊耳短發(fā)的米嫂子直接問覃秀芳:“你是小吳的對象嗎?怎么沒見過你?”
“咳咳咳……”覃秀芳被嚇得嗆住了, 趕緊否認(rèn),“沒有, 嫂子們誤會了。吳峰同志是因為看我可憐, 又想認(rèn)字念書, 所以才幫我一把的, 他是個好同志!”
這話并未打消嫂子們的懷疑, 她們這些人最樂忠于做媒, 把年輕男女湊成一對了。另一個穿著靛藍襖裙的白嫂子抬頭看了覃秀芳一眼:“這有什么, 你別不好意思, 男未婚女未嫁的。”
“就是, 小吳這同志機靈,見誰都笑, 性子好,誰嫁給他日子肯定不差的。”
見她們越說越離譜, 再說下去, 她下次都不好意思見吳峰了, 覃秀芳趕緊打住了她們的議論:“嫂子們,你們真的誤會了。吳峰同志確實是個好同志,但我配不上吳峰同志。你們別說了,不然吳峰同志好心幫我,最后反而幫出了麻煩,對他造成不好的影響,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幾個嫂子見她說得鄭重,便住了嘴:“好,是我們的不是,我們不提了。”
覃秀芳苦笑了一下,主動說起了自己的情況:“嫂子們?nèi)硕歼@么好,我也不瞞你們了,我離了婚。”
幾個嫂子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部隊里就出了不少離婚的事,按理來說并不稀奇,但那些被離婚的原配大多都是三四十歲看起來很老氣粗俗的婦女。像覃秀芳這種正值妙齡,年輕秀氣,又好學(xué)上進,性子看起來也還好的女子也被離婚太少見了。
畢竟嘛,男人為什么要離婚,還不是貪花好色圖新鮮,在這些嫂子們看來,覃秀芳長得也不差,又年輕,實在沒離婚的理由。
“那你前面那個是念了書還是從了……軍啊?”嫂子們面面相覷后,小心翼翼地問覃秀芳。
覃秀芳之所以在她們面前說出來,就是因為她知道,這幾個來掃盲的嫂子應(yīng)該都是男人未發(fā)跡之前娶的糟糠。她們雖然比較幸運,遇到的男人有良心,沒拋妻棄兒,但她們男人身邊的戰(zhàn)友不少娶了新妻,這些人心里應(yīng)該是很有危機感的。
因為立場的不同,她們先天就會很憎惡那種拋棄老家妻子的男人,天然地站在被拋棄的原配這邊。所以只會對她抱以同情和憐憫,而如今她們的態(tài)度也無疑證明了這點。
覃秀芳垂下眉眼,輕聲說:“從軍,我是童養(yǎng)媳。我父母在戰(zhàn)亂中去世了,在我10歲那年沒辦法把我送給了人做童養(yǎng)媳。14歲那年本來說成親的,但成親當(dāng)天他就被白鬼子抓走了。今年才回來,說是在城里娶了個文化人,有錢人家的女兒,所以就跟我離了婚。”
這段經(jīng)歷跟其他被拋棄的原配大同小異,唯一的差別就是她還很年輕,膝下也沒有一兒半女。
年紀(jì)輕輕就被離婚了,嫂子們紛紛感嘆:“作孽啊,這些沒良心的。”
米嫂子問覃秀芳:“那你現(xiàn)在靠什么為生?”
其他幾個嫂子也紛紛看過來。
覃秀芳抿了抿唇:“就做點吃的賣,我還有點小手藝,在城里租了個房子,以此謀生。”
“也好,你還年輕,又會做吃的,還這么上進,回頭咱們給你介紹一個更好的。”嫂子們紛紛熱情地安慰她。
覃秀芳暫時可沒這個打算,她靦腆地苦笑了一下說:“多謝嫂子們的好意,我不想找了。我現(xiàn)在一個人也挺好的,自己掙錢養(yǎng)活自己,每頓都能吃飽飯。以前當(dāng)童養(yǎng)媳,插秧打谷什么事都得干,回去還得做飯洗一家子的衣服,飯也吃不飽,比現(xiàn)在差多了。我尋思著可能不嫁人還好些,至少吃得飽飯,還能來跟嫂子們一起學(xué)認(rèn)字。”
這些嫂子一般都比覃秀芳大個一二十歲,她們結(jié)婚生孩子早的,家里最大的孩子比覃秀芳也小不了多少。聽她這么說,不由想起自家的孩子,同樣這么大,命運卻差了這么多,一個個都覺得有些心酸,更心疼她了。
“哎,苦命的孩子,怎么遇上這么沒良心的東西了!”
覃秀芳低垂著頭,嘆息了一聲:“可能是我命不好吧。”
今天過后,大家都知道她有個沒良心的前婆家,她倒要看看,周家成還敢不敢站出來認(rèn)領(lǐng)。
嫂子們聽了這話頗有些感同身受,這年月最女人最不容易了,尤其是沒有娘家依仗的女人,那就更慘了,被婆家肆意欺凌打罵也沒人站出來給她撐腰,說一句公道話。
她們這些人都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當(dāng)然肯定不如覃秀芳艱難。想到她小小年紀(jì)就已經(jīng)嘗盡了人間的苦楚,嫂子們更心疼她了:“好孩子,以后有需要幫忙的來找嫂子。”
“對,出門在外,你一個年輕姑娘不容易,千萬別逞強。”
覃秀芳連忙感激地說:“謝謝嫂子們,你們對我真是太好了,簡直像我的親人一樣。自從我爹娘去世后,就沒人這么關(guān)心過我了。”
說到動情處,她眼眶都紅了。
嫂子們看她這么乖巧,更心疼了:“哎,好孩子,我家那混世魔王要有你一半懂事我就要笑醒了。多好的孩子啊,他們不心疼你,以后咱們心疼你。”
“對,有空來嫂子家做客,嫂子給你做好吃的。”這些嫂子一個個七嘴八舌地安慰覃秀芳。
周家成夾著本子和筆走進禮堂就看到了這一幕,他驚得一抬胳膊,本子掉到了地上。
為了省電,禮堂里只亮了一個五十瓦的燈泡,就在講臺斜上方,因而覃秀芳她們這些坐在最前面的女人也是最顯眼的。更何況,一屋子一百多個人,總共也就十來個女人,而她還是其中最年輕的,自然引人注目。
“周排長,看啥呢?這么入神,本子都不要了?”旁邊一個小伙子撿起本子遞給了周家成。
周家成趕緊收起臉上的驚駭,心神不寧地道了一聲謝謝,趕緊接過本子,也沒再往前走,就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眼神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望去。
真的是覃秀芳!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不到兩個月而已,她跟他在村里見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整個人的精神和氣質(zhì)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要不是那張臉沒變,他完全沒法將她跟覃秀芳聯(lián)系在一塊兒。
看著覃秀芳游刃有余地跟幾個嫂子打成一團,有說有笑,周家成的心情更不好了。
他自詡聰明,看不起覃秀芳這樣一個沒文化沒見識的村姑,誰料今天竟跟他最看不起的村姑坐在了一起!
更可怕的是,萬一其他人知道了他跟覃秀芳的關(guān)系,怎么辦?別人會怎么說他?可不是人人都贊同他這種為了追求愛情拋棄老家妻子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