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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蘭先是一愣,繼而又覺得這老頭子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趕她走,太不像話了。要是工作上的事,她可能還不敢跟老掌柜對著干,就像剛才老頭子讓她去擦門一樣,但覃秀芳不一樣,這可是姚玉潔心里的一根刺,她懟覃秀芳,姚玉潔肯定向著她,站她這邊。
所以她不但不走,還拽著覃秀芳的袖子,大聲嚷嚷:“你有沒有搞錯,要走也是她先走,這可是我嫂子家的鋪子。她一個穿我不要破衣服的窮鬼,怎么配來咱們的店里,你趕緊把她趕出去,不然等我嫂子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她左一個“窮鬼”右一個“窮鬼”,老板娘覺得刺耳極了,扭著腰,走到柜臺前,輕輕叩了叩柜臺,喚回出奇憤怒的掌柜的注意力:“我妹子剛才試過的那件旗袍也一起包起來,我們都要了。”
說著她慢悠悠地從錢包里掏出幾張五十的元券,擺在柜臺上,然后頭一偏,撩起頭發,慢條斯理地道:“我說掌柜的,你們這都請的什么阿貓阿狗啊,連進門是客這個道理都不懂嗎?對著客人一陣亂噴,說出去讓人笑話。”
掌柜的心里也有氣,但就像老板娘所說進門是客,哪有對客人大呼小叫,亂吠的,這不是砸自己招牌嗎?
今天是他們失禮,他趕緊向老板娘賠笑賠不是:“這位夫人,都是我們的錯,今天的事實在是很不好意思,以后你跟這位姑娘來咱們鋪子里,所有的東西都打八折。今天這三件衣服當是咱們鋪子里給你們的賠禮,請你們一定要收下。”
店里的客人越來越多了,因為先前本來挑好東西結了賬就能走的客人看有好戲,也都不走了,全在一旁吃瓜。
如今這狀況,掌柜的只求能快點將覃秀芳和老板娘送出去,哪怕賠點錢,也不能給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否則傳出去鐵定影響生意。
老板娘拍了拍柜臺上的錢:“別啊,你這么說,咱們倒真成了買不起衣服的窮鬼,明知你們家大小姐的小姑子在這里當伙計,我們還特意來找茬碰瓷白拿衣服,說出去我們還做不做人啊。收著吧,這三件衣服是我送我妹子的見面禮,你不收錢,我這禮咋送得出去?”
理都被她占完了,掌柜的還能說什么,趕緊道:“沒有的事,她今天第一天來上班,誰知道這么巧。實在抱歉,得罪了,既然今天的衣服是你給你妹子的見面禮,那我也不給夫人你添亂了。這樣吧,為了表示咱們姚記的誠意和歉意,以后二位來咱們店里買東西都打六折!”
掌柜的為了店里的聲譽也是拼了,這種幾近于不賺錢白干的承諾也能開出口。
老板娘何其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掌柜打的小算盤,她精致的下巴一挑,側頭笑瞇瞇地問覃秀芳:“打六折,好劃算呢,你以后還來嗎?”
覃秀芳當即明白了掌柜的在裝大方,理所當然地說:“來啊,掌柜的給我這么優惠,我為什么不來?多謝掌柜的。”
她就只差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了。
掌柜不想說話,只想自閉。他以為年輕姑娘多少好面子,被人拋棄了,心里肯定有怨氣,以后鐵定不好意思再來前夫老婆娘家的鋪子里,所以才特意把折扣打得很低。這樣既不用真的花錢,又能博個好名聲,今兒這事,即便被這些客人看到了,客人們也會說他們姚記大氣。
可哪曉得這兩位都不是吃素的主,竟然識破了他的意圖,還一唱一和地擠兌他。
掌柜的利索地收了錢,將零錢遞給老板娘,并將她們的衣服奉上,只求趕緊打發走這兩人:“應該的,今天招待不周,還請見諒,歡迎下次再來。”
周小蘭見掌柜的不但不聽她的,竟還一直給覃秀芳打折,而且還承諾以后都打折,氣得不行,一下子從旁邊竄了出來,奪走掌柜手里的牛皮紙袋,破口大罵:“你個老東西,當真不是你家的東西,你這么便宜外人,等我嫂子知道了,立馬讓你滾蛋!”
一再出來挑事,自己為了給她擦屁股,什么好話都說盡了,眼看事情就要解決了,她又出來添亂,掌柜的心累得很,非常想甩手不干了。但想著東家幾十年的情誼,對自己不薄,到底做不出走人不管這種事。他閉上眼平息了一下心頭的怒火,看也沒看周小蘭一眼,直接對另外一個伙計說:“阿大,再去拿三件同樣的衣服包好,另外將咱們昨天到的上海洋布裁五尺,一并放進紙袋里,以表達我們冒犯客人的歉意。”
周小蘭懵了,不是,怎么她鬧一次,掌柜的就往覃秀芳手里送一回東西啊?搞得好像她鬧得越兇,覃秀芳得的好處就越多。
周小蘭感覺有點沒勁兒,又很憤怒,懷疑的目光在掌柜的和覃秀芳身上打轉:“你們該不會認識吧?”
掌柜的眉心直跳,他毫不懷疑,周小蘭下一刻又會說出什么混帳話,實在不想收拾爛攤子了。也顧不得她是個姑娘,掌柜的抄起一把木尺,直接拍到周小蘭手背:“你給我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兒!”
周小蘭吃痛,哎喲一聲,忘了自己想說的話。
而有眼見力的阿大已經飛快的裝好了衣服和布,畢恭畢敬地遞給覃秀芳:“抱歉,讓姑娘久等了!”
覃秀芳雖然不喜周小蘭,對姚玉潔也沒好感,但不得不承認姚記能在城里開這么多年,還是有些真功夫的,旁的不提,這服務就讓人挑不出刺來。
阿大和掌柜的并沒有惹她,她也不是那種隨意遷怒別人的人。接過牛皮袋,她沖阿大笑了笑:“無事。”
然后看也沒看周小蘭一眼,側頭對老板娘說:“走吧,不是說要帶我去買點擦臉的珍珠粉嗎?”
老板娘會心一笑:“嗯,走,那家店不止有美白的珍珠粉,還有擦手的膏,你這雙手也應該好好保養……”
兩人有說有笑,毫無影響地出了姚記,襯得周小蘭像個跳梁小丑,姚記也跟著她丟光了臉。
掌柜的憋了一肚子的火再也壓不住,他睨了周小蘭一眼:“跟我出來。”
周小蘭也很不服氣,這個倚老賣老的老東西,一點都不聽勸,竟然還敢打她,等著,她回家告訴了她嫂子,讓嫂子待會兒就來炒了他。
她撅著嘴生氣地跟著老掌柜走出了門:“你現在說什么都遲了,我絕對不能在我嫂子面前替你說一句好話,你就等著滾蛋吧,別想再……”
走到門口兩根大圓柱子旁的掌柜的聽到這話,回頭,手指著馬路:“滾,從今往后,不許你踏入鋪子一步!”
周小蘭錯愕,、到她還沒告狀呢,這老頭子竟然敢趕她,真的太不把東家放眼里了,他以為他是誰?一個伙計而已,她可是東家的親戚。
她仇視地瞪著老掌柜:“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告訴我嫂子,待會兒你就是給我磕頭認錯都晚了,別想鋪子再留你。”
掌柜的冷笑:“去,話我撂這兒了,這鋪子里有我沒你,有你沒我!”
說罷,拂袖就往店里而去。什么爛東西都往店里塞,東家要再這樣,也別怪他不顧往日情分!
周小蘭完全沒料到掌柜的竟然這么剛,這種威脅的話都說得出來。她憤怒極了,腦子里都被怒火充斥著,氣覃秀芳竟然欺騙他們,也氣掌柜的不分親疏,不幫自己人,反而幫著覃秀芳來打她的臉。
好個掌柜,給她等著!周小蘭跺了跺腳,拔腿就跑,但不是跑回家,而是直接一口氣跑去了姚玉潔任教的小學。
***
這邊,出了姚記,老板娘就對覃秀芳說:“抱歉,我不知道這家鋪子跟你前夫有瓜葛。”
覃秀芳擺了擺手:“說什么呢?這跟你沒關系,誰知道周小蘭今天會到這里來做伙計,巧合而已。況且,咱們也沒吃虧,白得了塊布,還便宜買了三件衣服。”
覃秀芳提起袋子,展示給老板娘看。
老板娘瞧她的模樣是真不在意,心里松了口氣,同時又對覃秀芳刮目相看,還不到二十歲的姑娘,被人拋棄了,卻能坦然面對,實屬不易。
她笑著說:“你能這么想就最好了。下次我重新帶你去個地方,那里的衣服也挺便宜挺劃算的。”
覃秀芳笑著問:“比姚記還便宜嗎?”
老板娘哈哈大笑:“這自然不能,六折,一件衣服姚記幾乎掙不了錢,算給你白干。”
“這不得了,不用換下一家了。”覃秀芳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