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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臉本來是一體的,前面開店,后頭住人。譚鈴音不放心,也跟過去,看到柴房竄起火舌,冒著滾滾的濃煙,清辰正帶著幾個伙計提著大木桶潑水。
左鄰右舍的男人們看到火起,也趕過來幫忙。
譚鈴音眼神不好力氣也小,不適合干這種事。她怕自己添亂,便站在墻根下看了一會兒,剛想出去給大家準備些涼茶和瓜果,卻突然從眾人的吆喝聲中聽到一陣哀鳴。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豎起耳朵再聽,沒錯,那聲音像是小獸受傷時的低嚎。她疑惑地左右看看,此處沒養貓沒養狗,這嚎叫是怎么回事?
正奇怪著,譚鈴音看到清辰突然沖進柴房。她嚇出一身冷汗,“清辰!”就要沖上去攔他。
救火之人方才措手不及沒攔住清辰,此刻更不能把譚鈴音也放進去,兩個人架開譚鈴音,小莊安慰她道,“火勢已經被壓住,老板肯定不會有事。”
“譚清辰,你給我滾出來!”譚鈴音怒吼。
譚清辰果然滾出來了,他灰頭土臉的,懷里抱著一團同樣灰頭土臉的東西。看到姐姐生氣,他賠笑著,把懷中的東西捧給她。
看到譚清辰無恙,譚鈴音又定睛去看他捧的物事。那是一條被燎掉一身毛的小狗。燒了一身毛還活著,也算命大。這裸奔的小狗想必是嚇傻了,到現在還瑟瑟發抖。
譚鈴音更生氣了,“就為一只狗!”
一人一狗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火還沒完全撲滅,現在不適合發怒。譚鈴音一把搶過小狗,怒瞪譚清辰,“趕緊干活,一會兒再修理你。”說罷提著小狗的后脖子,揚長而去。
那小狗也不掙扎,乖乖地垂著四肢,隨著身體的搖晃,討好地甩了幾下尾巴。
☆、18線索
譚鈴音原以為這小破狗是誤闖入柴房的,但譚清辰滅完火之后,給她解釋了一下這小狗的來歷,說它是他一個朋友前幾天去松江府販海貨時在海邊撿到的,本是個番狗,想來應是番邦的商人落在此地。那朋友見這小狗生得虎頭虎腦甚是可愛,就拾回來暫時養著。
拾回家之后才發現,這小狗竟沒長牙齒,只能吃粥。他喂養了些時日,把小狗喂得日漸消瘦,精神萎靡。那人新鮮勁兒過了,也有些厭煩,回來之后看到譚清辰,便把狗送給了他。
譚清辰覺得這小狗挺好的,本想養肥一點送給他姐姐玩兒,沒想到它才來第一天就遭了罪,差一點葬身火海。
譚鈴音嘖嘖搖頭,真是個倒霉催的狗。她掰開它的嘴巴看了看,果真一顆牙都沒看到,牙齦光禿禿的,也不是壞人故意拔了它的牙,可見是個怪胎,生下來就不長牙。這樣的狗能活到現在也不容易,譚鈴音方才提著它時,感覺它怎么也有三四斤重。譚鈴音便有些同情這命運悲慘的狗,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小狗大概知道她是老大的老大,溫順地蹭了蹭它的掌心。
除了被燎掉一身毛,小狗身上并沒有別的傷。譚鈴音覺得既然清辰要把這狗給她,她就有責任把它養好。且這么丑的東西放在書店,搞不好會影響書店的生意。于是她找了塊布,把小狗裹起來抱回了縣衙。
路過退思堂時,譚鈴音往里探頭看了一下,看到縣令大人正在退思堂辦公。她便抱著小狗走進去,想嚇他一嚇。
唐天遠看到譚鈴音懷里抱的東西,一塊花布也不知裹了什么,那東西還在動,想必是個活物,他搖頭,“你這是把誰家的孩子抱來了。”
“我兒子,大人你看它可愛不可愛。”譚鈴音說著,走近一些,把小狗的頭露出來。
唐天遠見慣了譚鈴音的厚臉皮,只當她抱了別人的小孩來胡謅,沒想到那花布里竟探出一顆黑乎乎的小腦袋,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這是什么東西?!”唐天遠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后挪了一下椅子,“趕快拿走。”
譚鈴音戳了一下小狗的腦門,“這是我兒子,糖糖。”
唐天遠囧了,“你兒子為什么要冠我的姓?”
“額……”譚鈴音摸了摸鼻子,她真沒這個意思。
譚鈴音剛想解釋,唐天遠卻一臉“你不用說了我就知道你這個女流氓又想借機占我便宜”的了然表情,擺手制止了她。譚鈴音簡直想扇他一巴掌讓他醒醒。
唐天遠很大度地沒有追究占便宜的問題,說道,“想冠我姓也可以,本官要重新給他取個名。”
“什么?”
“唐妙妙,”唐天遠說著,抬起手,指尖點了點小狗的鼻子,“妙妙,你到底是貓還是狗?”
譚鈴音黑著臉,怒道,“它不叫妙妙,就叫糖糖。”
“妙妙。”
“糖糖。”
兩人互不相讓,一邊叫著小狗,一邊想辦法吸引它的注意力。小狗干脆兩眼一閉,不理會這倆神經病
唐天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遇到譚鈴音,智力就飛速流失,專干傻事兒。就為一條狗跟人拌嘴,他八歲時都未必會干這種沒品的事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的小狗怎么長出一條老鼠尾巴。”唐天遠想挽救一下自己的智力,于是不再爭下去,扯了扯那小狗的尾巴,轉移話題道。
那小尾巴又細又長,確實怎么看都不像狗尾巴。
“它的毛被燒了,現了原形。”譚鈴音解釋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案上一個攤開的小包袱。包袱里是金首飾和金磚,正是她上次失足落水時從湖里撈上來的。因為是物證,一直被縣令大人收著,并未歸還。不過現在案子要結了,這么多錢,想必也要物歸原主了。譚鈴音便有些不舍,拿起一塊金磚,嘆道,“大人,您能不能幫我跟齊員外打個商量,我拾了他這么多錢,他總要給我留點好處吧?”
“不能。”
“……”譚鈴音撇撇嘴,把那金磚在手中輕輕拋了一下又接住,覺得手感似乎不對,她又試了試,復又把金磚放在眼前仔細觀察。
“你是想吃了它么?”唐天遠幽幽問道。
譚鈴音眉頭微蹙,訝異道,“真是奇了怪了,齊員外家不是很有錢嘛,怎么這金子的成色卻并不很好?”
唐天遠不動聲色,問道,“你確定?”
“當然了,我可是看金子的行家。俗話說,‘七青八黃九五赤’,你看這金磚的光澤,乍一看是黃色沒錯,但仔細看,黃中透著淡淡的青色,這只能勉強稱得上黃金,離赤金還差得遠。”譚鈴音說到這里,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些事情。
唐天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大戶人家儲存金錢,自然會選成色好一些的,倘若遇到不好的,也會兌成好的,再鑄成金磚保存。眼前這金磚顯然是成批量鑄就的,目的就是保存財富,但成色卻不好,這就令人費解了。
可以解釋的原因只有一個:這類成色不好的金子有很多,無論是自己進行提純,還是兌換赤金,都不現實。所以只好直接鑄了金磚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