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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馳在綴滿金光的廣闊平原上,顏珂的嘴角掛在絲絲笑意,如今他年不過二十,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年華,他也自信百年之后那寸寸丹青上能給他留下一筆不小的記錄。
“奔馳三十里,顏將軍,我們離劉邑是越發的近了。”那伊祈晝在靠右的戎車之上,眺望了一番遙遠的東南方。
“老將軍,我意須派士卿隨我前往,勘查一番再且議論。公子交代,須要穩重。此時此刻,不可多發事端。”
“也好,聽顏卿之命!”
那伊祈晝點了點頭,軍中前部兩司馬選出三名聰明伶俐的甲士,褪去甲胄,換上尋常衣裳。配著寶劍,以徒步而行,觀察這劉邑虛實。
三千甲士,具聚于劉邑東方,伐木而造沖車,登車,以備其用。剩下的甲士們要么擦拭兵刃,遙望西方劉邑,要么枕戈小酣。伊祈晝領著軍備士登于高處,仔細勘查這四方異動。
日光撒在大地之上,顯的劉邑城郭越發龐大。城外井田之上滿滿當當的奴役,他們背著日光,奮力的用手中的鐮刀收割著農田之中的作物。
顏珂從東處山林中鉆出,在這個方向,目所能及之處,多為平坦農地井田,且斟飲水,五六人嬉笑怒罵,歇息片刻又滿心歡喜收割作物的,那一眼便能瞧出是國人,而十數人于地埋頭苦干,頂著烈日也不敢休息片刻的,那便決然是此邑大戶的家奴。
這些奴隸大多耕種的是上等良田,少數中田在井田左右,下田多是井田下部,而井田當中公田卻罕有國人過問。
同一塊地,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這等現象在越離劉邑越近的地方越發強烈,直到劉邑城下,這等面貌便歸結成一種:寧死而不與為奴,連國人也沒有了,只剩下為數眾多的奴隸與之勞作。待顏珂又看那劉邑城城墻,足足十丈有余,怕趕上王城的城墻了。又見城上守軍甚少,城門也無人看管,官長摸樣的僅待兩三士卒城外嬉戲,耍些貴家才能玩樂的貴族游戲。這大路上倒是來往者甚多,挑柴的山人,山中的野人,大大小小的資源不斷進入這劉邑之中。可這看似喧嘩的劉邑,卻又覺的一股不言而喻的沉悶,在這城內外蔓延。
“如此僭越,怕不止劉卷一人爾。”那顏珂張了張嘴,驚是驚訝這城郭之雄偉,嘆是嘆世間僭越者甚多,早就忘了那宗族禮法。
如何評說?正按劍自醒,又見那城門前跑出十數人來。為首者被繩索縛住,卻爭得腳踝繩索盡失。見那人劈頭散發,且發色灰白,體型消瘦麻衣披身,倒是露了個肩,繩索又扼住他咽喉,也不知誰人可憐于他,私放他出了牢籠。見他身后又有十數人爭相追趕,顏珂身旁三名甲士正按劍當出,卻被顏珂摁下道:“按劍不發,且等看個虛實,這是奴隸偷跑,若此時發難,毫無道理可言。等不日興兵,再做疑問。”
那三人點頭稱諾,這才在看那跑出之人,力竭而摔在路旁,七八人急急趕上,高舉手中皮鞭,劈頭便打,打的那人慘叫連連,幾欲先死,聽那痛苦哀嚎,城邊奴隸更是于心不忍,更有幾人不顧號主鞭威,齊齊奔去。
見四方蠢蠢欲動,七八個號主也不敢再施大刑法,只是拖上那人,便要往城內拖拽。見那人口鼻鮮血直流,見此場景倒也硬氣,一聲不發。
又見周邊奴人痛哭流涕,哭道:“再見伊公,今成如此這般。伊公!君且保重也。君為我等,受苦多時,今著赴死,且請君來日再為卑等族公!伊公千古哉!”
那人苦笑三聲,道:“古自有丈夫赴死以命志,亂臣賊子,必異日不得善終。刀兵所向,萬民其心,今我伊某魂歸九泉,亦可見宗祖而不言失禮,見列祖而不言失德,見先王而不失臣綱。我邑子民,必信王朝不日便歸來掃賊!某且去矣,可憐,愧對諸父老耶!”
見此人如此慷慨赴死,雖出逃不成,但也可算一條好漢,顏珂便攔住周邊一個號主,拱手問道:“勞駕,敢問足下,此人是何許人也?”
那號主見顏珂儀表不凡,回了一禮道:“此人本是伊邑主尹固族弟伊昭,本死守伊邑,誰知那叛賊尹固、召伯盈降了我主劉伯,倒是一道捉了來。現在便是要奉劉伯之令,誅殺此賊。”
“原來如此!”
這顏珂看了看周邊密密麻麻的井田之上勞作的農人,又施了一禮道:“敢問官長,那這邊的勞作者,多是何處之人?”
“汝問此事作何?”那號長愣了一下,又仔細打量了顏珂一副,這回卻裝模作樣的正色一番道:“汝從何處而來?探聽此事做何分說?”
見這號長右手微微下垂,左手摸著甲胄上的佩劍,顏珂忙拱手一禮道:“我乃晉人,智氏家臣也。為周游列國而來,剛入此邑,多有不知,這才多嘴一問。官長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