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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懇地說:“這玩意可頂用了:領導指示記本上,工作起來有方向;老師講話記本上,學習起來能跟上。”
他還找來小板凳,坐下,攤開本打開筆做出準備記錄的樣子,道:“講。”他顯得極認真。
她說:“我覺得咱家的孩子一沾學習腦筋就慢,就特別沒腦子。他跟別的孩子不一樣,總應該找找原因。我在想,應該和你家遺傳有關系——”
他舉手道:“能允許我發一小言嗎?”
她示意道:“請講。”
他站起身,比她高一截,道:“我聲明:我家遺傳沒問題。要說有,應該是你家,——你家遺傳才有問題呢。”
她:“有問題你家!”
“你家!”
“你家你家你家——”
她叉腰挺胸高昂起頭,喊:“——你是大傻瓜!”
“你才是呢,大傻瓜!”
“你說誰傻瓜,啊?”
她跳著伸出手去揪他的耳朵,他機敏地躲開。她惱羞成怒,摘下橡膠手套“唰唰”地對他輪起來,一邊怒聲叫著:“你說誰大傻瓜?啊,說誰你。。。。。。”
他招架道:“我說我自己行不行,我是大傻瓜。。。。。。”
“你說晚了!”
她吼叫:“我打你,我打你這個大傻瓜!”
他抓住手套,道:“咱冷靜,好不好?冷靜,咱是在探討。”
她往回奪,他不撒手。
“你是不是又想跪啊?”
“別嘛,老婆,我愛你——”
橡膠手套被他倆揪得老長。
她只好把手松開,氣哼哼地沖他說道:“探吧!愛咋探咋探。”
他把手套搭自己肩頭上,道:“你先消消氣,完后咱再探。”
“快開始吧你,少廢話。”
“你想,”他給老婆做分析:“我傻瓜,我傻瓜是我生孩子?是我嗎,不是。你再想,從咱懷上孩子,你就開始做胎教,一天到晚的嘰嘰咕、嘰嘰咕,我吭聲了嗎?沒有。再有,咱懷孩子,你吃魚吃雞的時候,我干啥?我看著,我就等著吃你不吃的,吃你剩下的魚頭雞頭雞屁股。剩下的湯,誰喝了。。。。。。咱爸咱媽呀!當時,我們說啥了,說了嗎,沒有。那時,咱媽還勸你,讓你多吃魚腦袋雞頭雞pi眼。為啥?
——先別急,你冷靜想,冷靜,想好了,再回答。”
她回答:“一個是讓孩子長腦子,另一個,是怕生的孩子沒眼。”
“對嘍——眼的問題咱解決了,他全有!”
他循循善誘:“問題是,孩子沒腦子,為啥?”
她應道:“都讓你吃了唄!”
“對嘍——”
他做出肯定,問:“你當初為啥不吃?”
“我嫌魚頭雞腦袋腦子小。”
“再小它也是腦子啊!”
她說:“我真是不敢吃。”
“你怕啥?”
她說:“我怕吃出小腦綜合癥來。”
“錯!”
他說:“東西再小,總比沒有強啊!”他振振有詞:“現在好,孩子一沒腦子,總要在我身上找原因,其實,問題都在你這兒。老話說,公豬好,好一個;母豬好,好一窩,這話實際上就是對你這號人說的。你想,你當初為什么忽視孩子的腦子,嗯?你肯定覺得自己特能耐特優秀,所以你忽視了。現在咋樣,出問題了你才開始找原因?
——你還不承認你不對?你和孩子不一樣,你是有腦子的,你的大腦多優秀呀!我早說,你是山窩窩飛出來的金鳳凰,是命好才把你耍到我這兒來,你不優秀能找到我?——你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了,你是不好意思說,我說得對不對?對不對!哈——你笑了。歷史上都說,孩子好不好,媽媽才是最關鍵。”
“我關鍵嗎?”
“當然關鍵了!”
他道:“豬崽跑得快,全憑母豬帶;袋鼠跳得高,是把小鼠教。孩子腦子慢,媽媽要承擔;好比老母雞,下個臭雞蛋。”
她接道:“就像有首歌唱的?”
她摘下他肩上的一只膠皮手套,揮舞著唱道:“種的是茄子,不能收辣椒啊。”
他舞著另一只,接唱:“地里缺肥料啊,種啥啥不好哇!”
她扭著秧歌,做出恰當的舞蹈動作,唱:“一棵小獨苗啊,照料費老勁那。”
他唱:“還得勤拾掇呀,科學來管護啊。”
再一次響起電話鈴聲。
劉一梅過去接起電話,柔聲道:“這里是劉一梅家,請問,您是哪位?哦——是您吶,找我有事?——采訪我?誰、誰要采訪我——因為啥?——好好好,我立馬過去。——誒,你們現在在哪?——金源里小學,——附近見?好好,我馬上到。”
放下電話,劉一梅已經激動得臉色通紅,興奮地扶老公肩膀直蹦高,語無倫次:“聽見了嗎,老公,來人了,你能想到嗎,竟然來人了,倆人,我好意外啊,他倆要采訪我,采訪我呀!”
他問:“他們采訪你什么?”
“我有個學生你知道不?”
“知道。”
“他獲獎了!美術字一等獎,這倆人就是專門來找我的。”
老公問:“這倆人哪兒來的?”
“‘夫妻黑店’來的。”
“啊?”老公受驚不小,問道:“這倆人哪來的?”
“‘夫妻黑店’呀!”
“不能吧?”老公提醒她:“你這可是要奔‘十字坡’去,想清楚,要命的事兒,去,還是不去。”
“咋還要命呢?”她問。顯得十分迷茫。
“你想,‘十字坡’誰的店?”
她回答:“張青母夜叉唄!”
“對呀!”
她老公進一步做出警示:“母夜叉殺人不眨眼,她找你,兇多吉少,‘咔嚓’,要你命。”
“哎呀,我說錯了,一激動,說錯了,——是《時光頻道》‘夫妻夜話’的記者要采訪我,是一檔欄目:‘夫妻夜話’!不是‘夫妻黑店’,不是。”
“嚇我一跳!”
他松口氣:“我還以為把你整‘十字坡’蒸包子呢,——你呀你,嚇我這一大跳,看我這汗出的。”
“你還嚇我一大跳呢!”
她拿毛巾給他擦拭,同時抓過他手讓他摸她額頭,說:“你摸我這一頭汗——行了,不跟你廢話了,我得捯飭倒飭接他們去。你把家收拾收拾,趕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