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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細羅奴跟閣羅鳳之間的瓜葛,不是一般的深。
南詔先帝生性風流,子嗣豐厚,細羅奴排行十三,生母身份低賤,加之從小野性難馴,常闖禍事,所以在眾位公主中并不打眼,甚至有點討先帝老爺子的嫌。
但沒關系,細羅奴有一個很疼愛她的長輩,婧王。
婧王是先帝最小的胞弟,細羅奴該叫他六叔,聽上去不同輩分的兩個人,但婧王只比她大五歲,加上平日里也愛玩,游蕩街市,二人性格相近,趣味相投,漸漸走得親近,。
細羅奴闖什么禍了,怕先帝責怪,都是婧王替她擦屁股遮過去。
這二人小時候要好,長大更是親昵廝磨,不像一對正常的叔侄,宮里慢慢傳出閑話,先帝就將婧王遠調,將細羅奴許了駙馬。
駙馬面丑好色,細羅奴跟他過不下去,成婚的兩年里,大半呆在公主府,直到第三年駙馬染病去世,細羅奴還未當滿一年的寡婦,再次被先帝指婚。
這次指的駙馬位高權重,但脾氣不怎么好,有幾次對細羅奴動手,細羅奴雖說不受寵,但好歹是金枝玉葉,受不得這委屈,告狀到御前。
先帝為籠絡臣心,將事壓下來。
這事有了開頭,便不好結束。
一年后,先帝駕崩,婧王被召回都城,便見才十九歲的小侄女兒鼻青臉腫,被打得不成人樣。
這四年,婧王雖遠離皇權,但暗中扶植了些耳目,只等先帝駕崩,宮中幾股勢力重新洗牌,篡改先帝遺詔,以輔佐大臣的名義扶持新皇登基,清理前朝舊臣,其中包括細羅奴的第二任駙馬。
細羅奴又再一次成了寡婦,但頭上再無先帝盯著,境遇便大好起來,婧王在自己的府衙旁新建公主府,將細羅奴接進去。
兩府中設有暗道,白日各不相干,夜里卻廝磨幽會。
沒多久,細羅奴懷了身孕,孩子生下來是個癡兒。
接下來幾年,婧王在朝堂上被其他幾位輔政大臣挾制,境遇不順,屢屢受挫。
這時,閣羅鳳出現在他面前。
閣羅鳳此人狡猾陰險,所獻的計策也是旁門左道,不夠正道,但卻能讓三位輔政大臣因不能說的原因相繼下臺,朝堂成了婧王的一言堂,對閣羅鳳才真正給以信賴,封他為國師。
細羅奴卻看出閣羅鳳的狡詐,勸說婧王謹慎。
這話被閣羅鳳知曉,他當上國師后,就以天命的名義告誡婧王,此女是妖,禍國殃民,要毀王爺霸業。
婧王聯想之前種種,深信不疑,正值與謁朝和親結好,就讓細羅奴頂著和親公主的名義,打發到謁朝來。
饒是如此,閣羅鳳仍不肯放過她。
細羅奴身邊的婢女都被他收買,暗中向謁朝首輔遞消息,指控她要害他府上的姬妾,陸演就將細羅奴關到妓院,千人騎跨,受盡凌辱后放出來,早已是不人不鬼的模樣。
閣羅鳳卻不輕易讓她求死,命令婢女將她好生看緊,細羅奴不知這一切都是他惡意的安排,被百般折磨,卻也要狐死首丘,到兒子墳前上香。
卻沒想到,來到南境,卻跌落到更萬劫不復的深淵。
細羅奴在謁朝遭遇的種種凌辱,追根溯源,是閣羅鳳帶給她的。
因此見到他,細羅奴給不出什么好臉色。
……
婧王此時還在路上,閣羅鳳先安置貴客。
細羅奴親自攙馬車里的男人下來,這男人長得俊俏陰柔,年紀不過二十來歲,因為生病的緣故,面相羸弱,更令人覺得有種病態的風流。
閣羅鳳瞧見他的面容,眉毛稍抬。
此人,他認得。
當初細羅奴從金陵逃出來時,婧王便已收到消息,讓他把人接回來,誰想她這么不自愛,被人丟在南境最大的妓院,還逼著每日接二十個客人,老鴇也沒這么大的精力,她倒是成了這兒的頭牌,千人騎跨。
后來他去過一回,打探一二,據說給客人口的活兒很好,所以才招喜歡。
還聽說她在這里當頭牌的期間,還養著一個小白臉,平日里她在床上接客,小白臉就趴在門縫上偷看,也就下三流的地方有這等癖好。
閣羅鳳卻饒有興趣,叫人仔細打聽小白臉的來歷,很快就知道了,此人叫徐承志,跟細羅奴一起來到南境,出于自保,將她的下落賣給陸演的手下,后來知曉錯了,偷偷跑回來,想替她贖身。
看現在二人親昵的模樣,顯然和好如初,在南境隱姓埋名,過上了平穩的日子。
但南詔公主這層身份,可不是那么好脫的。
用腦子想想就知道,謁朝派來的使者竟是自家的公主,這要是傳出去,誰都知道南詔皇室出了一個奸細,臉面都丟光了。
閣羅鳳知道這事藏不住,今晚婧王就會趕到流沙城,到時看到自己的親侄女,自會做出抉擇,現在他只需把此事壓下去,不讓人知曉細羅奴的真實身份。
細羅奴被安排住在閣羅鳳的府邸里,徐承志跟她是夫妻,情理之中被安排在一屋。
然而上一瞬二人還在外面親密無間,一進屋中,細羅奴就變了臉色,將徐承志帶來的細軟扔在地上,“晚上,你就睡地上。”
徐承志沒表示異議,細羅奴看不得他這逆來順受的模樣,輕哼一聲,“這事辦完,我也就還了梁王的債,沒什么好欠他的,以后不會再回南境。”
徐承志聽到這話才抬頭,“你要去哪?”
“要你管?”細羅奴沒好聲氣道。
徐承志看她不想說什么,也就沒多問,讓隨身的奴仆去準備一桶熱水,一路上風塵仆仆,身上臟得很。
奴仆剛出門,迎面撞上阿塔,阿塔笑容溫和,詢問他公主還有什么缺的少的,用不著客氣,。
奴仆說要一桶熱水。
阿塔立即吩咐下人去燒水。
奴仆向他道謝。
阿塔笑了笑,“有什么缺的短的,都告訴我就成。”
寒暄片刻,阿塔又獨自來見閣羅鳳,將剛才趴在門口偷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內容,一字不落地說出來。
顯然細羅奴心中有怨氣,而嬌身慣養的徐承志竟也不惱,默默承受細羅奴的刁難與壞脾氣。
二人之間的相處,不像細羅奴所說的夫妻,但也不難猜到前因后果。
當初若不是徐承志為求自保而出賣了她,她也不會淪落煙花之地,雖說后來徐承志良心發現,跑回來贖罪,但他這點可憐的歉意,細羅奴可不上他的當。
就算之后被贖出妓院,隱姓埋名,打算過起安生的日子,徐承志仍是跟條癩皮狗一樣寸步不離,成天在她眼皮底下晃蕩。
閣羅鳳是個疑心的性子,讓阿塔仔細盯著,跟徐承志接觸下來,跟所知道的細節完全吻合,沒一處異樣。
連阿塔都確信無疑,閣羅鳳卻從中嗅到一絲異樣,越是正常,也就越不正常。
閣羅鳳能易容嚇唬別人,細羅奴未嘗不能,當初她還受婧王寵愛時,就跟著他學過幾手。
所以有理由懷疑,徐承志是被假扮的,細羅奴替他打掩護,今晚上想把人救出來。
雖然現在把狐貍尾巴藏掖得緊緊的,閣羅鳳很有耐心揪出他的馬腳。
……
天黑之前,婧王提前抵達流沙城。
他剛一抵達,連閣羅鳳都沒見,就去見了自己的侄女。
二人會面廝磨時,徐承志卻偷偷潛進宋王妃庭院,被當場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