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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辰時，趙野身著道袍，肩背裝載畫具的書箱，和原婉然手牽手往家里大門走。

原婉然軟聲嗔道：“你今日出門作畫，原該多睡會兒，養(yǎng)足精神，做什么摸黑起來做饅頭呢？難道我和你大哥做飯不香嗎？你看，熱出一身汗，幸虧時辰早，來得及沐浴，還有工夫等頭發(fā)干，沒耽擱你動身。”

趙野握緊妻子纖手，聆聽她“數(shù)落”自己，笑瞇瞇道：“你和大哥做飯哪能不香？可我也沒法子，昨晚你夸我做的饅頭好，我就忍不住手癢。”

“你做的饅頭……”原婉然噗嗤笑了，“真不是一般的好，把楮大娘給‘好’跑了。”

楮大娘這個幫傭，跟隨他們夫妻仨從四喜胡同做到同心胡同，大家一向相處甚好，直至前幾天，她開口辭工。

當(dāng)時原婉然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楮大娘，好端端地你怎么不做了，莫非我們工錢給少了，還是哪里缺了禮數(shù)？”

“不不不，”楮大娘趕忙澄清，“韓趙娘子，你們給的工錢多，待人也客氣，只是趙官人做的饅頭太好。”

原婉然松了一口氣：“哎，沒怠慢你就……咦，不是，‘饅頭太好’？”

趙野做的饅頭確實好，圓圓胖胖，白嫩光滑，好像嬰兒屁股一般水潤可愛。饅頭的皮子細(xì)膩松軟，面體扎實彈牙，咀嚼幾口，一嘴白面的甘甜。

楮大娘愛極了這種饅頭，向趙野請教作法，趙野不藏私，不只饅頭，連同包子、花卷等等面食，從方子到秘訣傾囊相授。楮大娘在家如法炮制，自家吃，也饋贈鄰居。鄰里街坊嘗著滋味好，都樂意花錢買。這門生意越來越好，楮大娘決定轉(zhuǎn)行開饅頭鋪子。

楮大娘臨走，薦了幾位姐妹頂替她的差事，個個都老實可靠，且情愿不要工錢在原家做上一年半載，只求向趙野學(xué)幾道小吃，將來也開店。

原婉然夫妻婉拒了，讓人做白工這事他們干不來，況且經(jīng)過擄人風(fēng)波，他們對于雇請幫傭一直有些顧慮。

雖然趙玦潛逃番邦，保不齊又派人上門生事，請個幫傭在家無助于御敵，還可能連累人家。

趙野一面走，一面囑咐原婉然：“今兒我趕著出門，來不及清爐灶，你別動它，讓大哥來。清爐灶弄得鼻兒烏，嘴兒黑倒罷了，嗆著可不好。大哥有做不完的家務(wù)你也別管，我回家自會接手。只是一件，你別凈做針線，記得到院子走走，活動筋骨。”

“你別擔(dān)心，下午我學(xué)武。”

“學(xué)武好，再有惡人來，你把他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原婉然笑道：“我才剛學(xué)，不被追著打就很好了。”

兩人說話間走到大門前，原婉然開門，抬腳要跨過門檻，趙野卻停下腳步，將她拉住。

原婉然回身問道：“怎么啦？”

趙野不作聲，濃睫輕覆的琥珀眸子里，無天于上，無地于下，只有妻子的倒影。

忽然他抿緊嘴，彎腰就往原婉然身上倒。

這個八尺男兒面對趙玦手下都不知退縮，平日也舍不得累著原婉然一丁點，如今卻壓附在她身上將人緊抱，耍賴似地不肯向門外挪動半分。

原婉然曉得丈夫心事，輕拍他背心。

如同田婀娜預(yù)料，百泉山人甚是欣賞趙野，不管是他的天份和畫藝，或融合泰西畫法的新意和膽氣，他都大加稱許。一時間，趙野聲名鵲起，求畫者眾，大多想畫泰西小像。

趙野將小像委托都推了，畫小像必須面見畫主，觀察彼人面容神韻，他好不容易把原婉然失而復(fù)得，天天看她猶嫌不足，哪有心思搭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