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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了。

桑珂站起來，看向那來者——熟悉的面孔和身形——二十八歲的顧澤生，變化很大，皮膚黝黑，下巴青光胡渣，眉心緊蹙，眼睛比十八歲時更尖銳犀利。

白色襯衫，扎一條酒紅條紋領帶，他身量壯碩，腿更長，頭發往后攏，露出飽滿額頭，淡淡龍須香，是個品味不俗的成功人士。

可是，不管怎么變，Darren還是顧澤生，他都還是他。

但是二十八歲的顧澤生卻稱呼她“桑小姐”，桑珂心中一沉，只能回之禮貌的微笑：“Darren，你好。”

她主動伸手，顧澤生也輕輕握住，指尖相觸，二人抬眸，視線相撞，有十八歲的深情也有二十八歲的復雜。

“請坐，桑小姐。”他松開手指，客氣示意。

桑珂落坐，又忍不住抬頭看他，他目光幽沉，一直注視著桑珂，見她看他，淡淡微笑：“聽說桑小姐是人民醫院的技術項目代表，要與我們信思科技洽談合作，我們感到很榮幸。但據我所知，在中國信息安全的環境下，政府機關部門一般的信息架構很少與外商合作，人民醫院的數據服務器一直依賴國內品牌，不知這次桑小姐帶來的是什么樣的合作項目……“

桑珂有所準備，隨身而帶的IPAD，里面有她臨時杜撰的項目書，攤開給他看，是她花了幾個小時研究成果。

信思科技的核心大數據技術和國內的安全需求，桑珂雖不是專業，但也不妨礙能談出專業忽悠感來——

“曾經大家都說&#039;時間就是金錢&#039;，為什么？改革開放伊始，爭分奪秒掙錢，廣州上海的時鐘都要撥快一小時，現在是‘信息就是力量‘，誰能掌握更多信息誰就有更多話語權……信息依賴大數據整合、安全維護，而這些就需要技術公司提供更優質、更自動化的信息服務……

Darren，也許你比我更了解盛宏科技，這幾年的發展你也看到了，手機更新換代，他們卻可以坐到世界頂級科技公司的牌桌上進行游戲。也許我提一個人，你更熟悉，盛宏科技的韓辰，現在是亞太區最年輕的總裁……現在，他們也在尋求與貴公司合作的項目……“

顧澤生笑了笑：“謝謝你的信息。我已經聽說了，我還沒有機會跟韓先生見面。“

桑珂點點頭，并不吃驚，卻繼續展示電子屏幕上的圖標和數據，一張張翻過講解，不經意說：”Darren，沒機會見韓辰不要緊，不知你是否有機會見見這位……”

說完，桑珂手指滑動，企劃書的下一頁忽地跳轉到一張照片——是一張鉛筆素描像，畫像底角有狂草筆跡——桑——珂。

顧澤生眼皮一跳，伸手合上她的Ipad，面上卻不露聲色：“桑小姐做了這么多功課，不如我請您喝杯咖啡，我們詳談？“

桑珂抬起眼睛，黑白瞳色，眸光清亮：“好。”

十分鐘，他們進了一家小咖啡廳，燈光幽暗的一隅，顧澤生搶先走過去，忽然蹲下去檢查座椅四角，半天他才站起來，回頭請桑珂落座。

兩杯Latte，奶泡白沫在咖啡上畫了個心。

兩顆心，兩個人，貼得那么近，呼吸都交錯——像是回到很多年前，他和她站立在學校走廊里，千言萬語，已是幾世的糾葛。

桑珂端起咖啡，在杯子口壓了很低的聲音：”這里適合談話？“

顧澤生點頭，蘸著咖啡沫子在桌子上寫——No&emsp;Camera.

桑珂放下咖啡杯，抬眸對視，他沒移開目光，她也沒有。

顧澤生沒有說話，垂下眼簾，視線在她脖頸處稍作停留，低頭掏兜，摸出一根煙，剛要找火機，桑珂遞過來一枚火芯兒，撲撲地在半握的手心里跳躍，光在暗處點亮彼此的臉頰，目光再次交接，幽深又遇幽深，隔著火，隔著光與萬物，幾生幾世的距離。

顧澤生燃了煙，向后靠去，微瞇眼睛，看對面的桑珂也點了煙，手指嫻熟地夾起一根細長，輕吐一口，云氣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