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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認(rèn)識你。”討厭的客套話！他想伸出手，跟她握一握，卻沒有這勇氣。

“我也是！”她客氣地回答。

“我?guī)煹荜@尾炎，昨天才做了手術(shù)。”

必須作個交待似的，江著知道她所看的病人，理所當(dāng)然也應(yīng)該告訴她，自己所要看望的病人。

“你送他來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有此一問，問得有點弱，有點多余。

“是！他叫羅晨輝，一個老板帶出來的，我們一起來的清州學(xué)院。”

林沐雪臉上飄蕩過掩飾不住的笑意。

江著驚覺，臉上一僵，不由搓了搓手。

問路搭腔的俗套！自己和別人一樣，照落窠臼，并且痕跡了然。

“到了！”林沐雪不著痕跡地解救了他的尷尬。

大廳里等待電梯的人很多，醫(yī)院里總是效益很好，體現(xiàn)在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中。

大廳里有四個電梯，一個單層，一個雙層，一個單雙層，一個醫(yī)生專用。林沐雪站到了雙層隊列，她從不選擇單雙層，因為層層開合慢得像蝸牛。

其實她知道轉(zhuǎn)彎處安全通道口還有一個貨用電梯，那里人乘坐貨用電梯的人很少。有時上下班高峰用電梯時間，為了速度和清靜，她經(jīng)常選擇貨用電梯或者走樓梯，而那一次……

那天早上，從外面買來稀飯和饅頭，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來到電梯旁，她沒能坐上電梯，于是她轉(zhuǎn)過冷清的一角，剛到貨梯邊，電梯就到了。

運氣真好！一分鐘都不用等！她在心里歡呼了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她舉步欲進(jìn)。卻見里面擺著一個長形推車，車上面擺著一個直直地，套出一個頭形，圈出一雙腳形，呈人形狀的藍(lán)色袋子，霍然推出。

“死人！”不用想都可以判斷出，林沐雪急忙收腳，一個列趄，差點輔伏在那袋子上面。還好慌亂中抓住了電梯門旁的扶手才穩(wěn)住了下跌中的身體。

推車的醫(yī)務(wù)工作人員穿著墨綠色的一體醫(yī)務(wù)服，帶著一個淺藍(lán)色的口罩，一個更淺藍(lán)色的帽子，只露出一雙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眼睛，直溜溜地平視著前方。

“江西趕尸人！”林沐雪的腦子里飛快閃現(xiàn)出，月黑風(fēng)高夜，幾個排成一溜，毫無生氣、慘白臉、機械地、慢騰騰僵硬走動的，已失去生命的尸體，后面一個時不時啪、啪在空中揮動著鞭子，嘴里嘰哩咕嚕不知念著什么咒語，一樣毫無表情的趕尸人！

林沐雪轉(zhuǎn)過身，逃也似的慌不擇路跑進(jìn)了旁邊的樓梯，昏黃的燈光慘淡淡地照著發(fā)黃的路面，一層又一層，越往上爬，樓層越冷清。

樓梯頂上的電燈泡、轉(zhuǎn)彎處的消防栓、閑置地簡易陪護(hù)床，都像被附著上了一個魂魄，閃動著冷幽幽的眼睛，盯著她，發(fā)出傑傑地怪笑在四處回蕩擴(kuò)散，包裹著她。

她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鋪天蓋地而來，使空氣有些壓抑，有些窒悶，她聽到自己心臟急促地、快節(jié)奏的咚咚，咚咚跳動的聲音，就快要沖出體腔。

八樓，到了。林沐雪的眼睛終于從黑暗中，看到從六樓護(hù)士臺普射過來的白熾燈光――如愛爾克的燈光，還有――人的聲音。

從此，她再不坐貨梯，也不走安全通道。

“電梯來了！”

江著用臂膀輕輕碰了一下她，才把林沐雪神游的思想拉回來。

他有些好奇她的那一時的走神、錯愕，都在想了些什么？

人流涌進(jìn)電梯，林沐雪站到電梯最角落，盡量收腹吸氣，縮小自己所占空間，她感到自己的背都要貼緊電梯壁了。

江著面向她站著，比她高出了一個頭，成了一個天然屏障。在這個狹窄的空間里，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淡淡地綠茶味道。

一個重量級的、三十幾歲的巨人，直到電梯滴滴地發(fā)出超載的警告，才在下意識的自覺中，猶豫了半分鐘，才勉為其難地退出了電梯，他胖胖的臉在電梯門減負(fù)般緩緩關(guān)閉中越縮越小。

指示燈在六樓所在樓層一閃一閃，電梯門吐出一兩個人后，再重新關(guān)上。

“我到八樓，你去十二樓？”林沐雪對這醫(yī)院各科所在樓層都心中有數(shù)。

“嗯，希望你丈夫早日康復(fù)。”

“謝謝，那我先走了。”林沐雪淺淺一笑，邁步跨出了電梯。

江著看著林沐雪逐漸消失在電梯門中的身影，那背影清瘦而落寞，他的心莫名的有些失落，有些傷感，無端地還有點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