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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一驚，抬頭借著昏黃的車燈往前一看，果然站著一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那個白衣批發女子。老頭連忙找張曉鵬伸手要煙。可手剛伸了出來，這個三輪摩托又尖銳的著呼嘯著往前沖。張曉鵬以為老頭這次又要加足馬力再次穿過她。可是看著車子的方向不對啊，這…這…這車子怎么直接往這女的身上撞了過去啊。張曉鵬慌亂中連忙大喊：“大叔??！”

沒想到老頭一臉委屈又驚恐的向張曉鵬攤了攤手：“我沒有…我沒有…這不是我開的啊！”老頭連說話都已經語無倫次了，并且把雙手舉得高高的，跟電影上小鬼子投降的動作一樣。

張曉鵬一看明白了，也不明白了。明白的是這個車子并不是老頭來指揮開的。不明白的是那這個車子怎么就自己跑起來了呢？而且以最快的速度徑直沖向那個女鬼…而張曉鵬借著燈光清晰的看到了這個女的臉上終于不再是那么平靜的表情了，而是露出了一個非常詭異的微笑，那眼睛、眉毛以及鼻子竟然慢慢的像鼻子方向聚攏過去。五官搬家了，都搬到鼻子家去了。而更讓張曉鵬驚恐的是這女人背后卻是一條大水溝。

張曉鵬記起來了，這個路段他上學的時候經常路過這里，這里有一個沒有欄桿的簡易小石板橋，這石板橋是農民把水渠里的水引導路對面的稻田里的而挖的溝，為了方便行人走路，所以就在這溝上搭了一個橋。而橋的兩頭都是玉米地。離遠看更不注意不到這里還有一個小橋。張曉鵬心想這要是一頭栽了下去不死也得退層皮啊。

張曉鵬來不及多想，說時遲那時快，車子轉瞬間就來到女子的面前不足5米的距離。張曉鵬心想，這他媽的真是倒了血霉，死在自家門口了，還是這么個窩囊死法。眼睛一閉就要等死啦。

突然這個三輪摩托車右邊后輪往上一翹，一下子翻掉了。雖然車子翻了，但是那個車子卻并沒有歇火，加上那么快速度的慣性，整個車子來了一個底朝天。只是方向稍稍偏了點，不再徑直奔向那女子和那座無欄桿的小橋了。張曉鵬和老頭都被甩了出去，一頭就插進了玉米田里。張曉鵬眼疾手快，一把就抱住了幾根玉米桿，整個人就這么被跟打羽毛球一樣拋了起來。好在自己把玉米桿抱的死緊死緊的。被拋的高高的身子又被深扎在地里的玉米桿拉了回來。張曉鵬這個時候才有空看看老頭的情況，此時老頭也已躺在了玉米田里，好像已經昏了過去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張曉鵬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再把自己往水溝里牽引，連昏迷的老頭的身子也在慢慢的被往河溝里拉扯。張曉鵬緊緊靠著自己死死抱住的玉米桿，才勉強的和這道力氣對持著，而且眼看玉米桿的像八爪魚一樣的根須正慢慢的被拔起。而司機老頭的情況更糟，已經被拉到了河沿的邊上，眼看就要翻進溝里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不知誰家的公雞打鳴了，連打了三聲。這道力度突然消失了。連昏迷的老頭身體也停止了移動，張曉鵬這個時候才有空去瞅瞅剛才的那個女子?？墒悄睦镞€有人影啊，張曉鵬環顧四周一看確實沒有了那個女子的身影。緊繃很久的神經此刻總算松弛了下來，而張曉鵬的身子也跟煮熟的面條一樣癱軟一地。而此刻天已經蒙蒙亮了，張曉鵬被這一陣又驚又嚇折騰的不輕，索性閉目打算小睡一會，估計那老頭也是被驚嚇過度暈過去了，沒什么大礙。剛閉上眼睛，張曉鵬突然聽到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張曉鵬心想，不會吧，難道她還沒有走，這個時候真的是沒有力氣了，也不敢看此刻女子的表情，索性眼睛一閉，愛咋咋地吧，任她擺布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么得命了，這是發生車禍了啊。小伙子你不要緊吧！”張曉鵬這才睜開眼睛，只見一個中年男子肩膀上正扛著一把鐵鍬。再抬頭看看天，東邊已經漸漸露出了紅色的朝霞了。這次是真的天亮了。

原來農民這個時候都會起的很早，然后拿著鐵鍬到稻田里去轉轉，看哪塊地缺水，或者那塊地水壩有沒有露水之類的。而這個中年漢子正好是來這邊尋思稻田的，看到了路邊上翻了一輛車子，才過來看看的。張曉鵬知道此刻算是沒事，剛要去看看老頭的情況，老頭卻自己醒了過來。醒過來的老頭一看天已經亮了，那個女子也不見了，和張曉鵬對視了一眼，看彼此都無大礙，兩人都長長的松了口氣。

幸虧是在這土路上，而且是夜里，土路經過露水的濕潤，地面顯得并不堅硬，所以兩人只是扎進玉米田里的時候被玉米桿劃破了點皮，并沒有動經傷骨。而這個看田漢子看兩人并無大礙也就忙自己的去了。兩人連忙又起來檢查車子的情況，車子狀況也很好，就是蹭了點地上的泥土。兩人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車子翻正了過來。張曉鵬此刻確實不好意思就說：“大叔啊，你看這一夜整的，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你看我給你100塊錢吧，你也別找了”

老頭原本確實一肚子的后悔，早知道會遇上這事，打死他也不接這筆生意。但是看張曉鵬主動給了自己100塊錢，也不好意思發什么牢騷了。干笑兩聲說：“哎呀，事情碰也碰上了，后悔也沒用了！那這錢我就不好意思了，就收下了”張曉鵬點了點頭：“說您趕緊收下，這么大歲數，為了送我差點搭上了這條老命！”張曉鵬說這句話的時候卻也是真心實意的，不帶一點虛假。老頭笑瞇瞇的接了錢，調轉車頭，試了一下點火。沒問題！然后和張曉鵬揮了揮手，就這樣回去了。張曉鵬目送車子走遠，自己到家里大概還要步行半個小時的路程。

等張曉鵬到了家，還沒進屋就聽到房間里傳來一陣陣熟悉的咳嗽聲，一聲趕著一聲，然后拖著長長的**聲。張曉鵬心一緊，知道父親一定又是老毛病犯了。張曉鵬打記事的時候父親就有慢性氣管炎和肺氣腫。這病以張曉鵬目前的家庭條件來說是看不好的，一到夏秋天的時候就會犯。家里沒錢，別說看病了，連簡單的買塊肉補充補充營養都是不容易的事情。

張曉鵬加快了步伐，走到家門口敲了敲門。隨后里面傳來一聲無力的伴隨著粗重喘息聲的回答：“哪個??！“

張曉鵬連忙答道：“爸爸，是我！我回來了！”“曉鵬回來了啊，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的啊！”張曉鵬也不答話。不一會隨著一陣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隨著門縫緩緩的拉大，一張熟悉而蒼老的臉映入張曉鵬的眼里。父親看到久違的兒子舒心的笑了起來。這一個簡單的微笑卻把臉上的皺紋趕到了一起，更顯得父親老了，張曉鵬一陣難過。

父親把張曉鵬讓進屋里，張曉鵬環顧了一下屋子。房子依舊那么小，小的連簡單的家具和農具都沒地方放。房間擺設依舊那么亂，糧食的口袋，肥料的口袋雜亂的丟在墻邊，撲面而來的尿素味道熏得張曉鵬眼淚都流了出來，門后面豎著倒著鐵鍬，釘耙還有扁擔。一切還是老樣子。那么熟悉，似乎又那么陌生。那么失望卻又那么溫暖……

張曉鵬第一句話就問：“你怎么又咳嗽了？老毛病又犯了??！”父親撓了撓后腦勺說：“是的，都快一個月了。去村里的診所里掛了好多天水了，沒什么效果！”張曉鵬說道：“你得去縣里的醫院看啊，村里的赤腳醫生能看好啊！”張曉鵬說這句話里面含雜著一絲責備和無奈。父親又是撓了撓頭，腦門鄒到了一塊，嘆息著說：“去那醫院得花多少錢?。∪ヒ惶耸裁炊疾豢炊家ê芏噱X，哪有那么多錢去看！在村里的藥水便宜，而且還能賒著！”張曉鵬急到：“便宜又什么用啊，能看好病嗎？你在這掛了半個月的藥水一點效果沒有！錢花了還加重了病情！”父親又是撓了撓頭說：“那能怎么辦呢？”張曉鵬心里明白，父親說的一點都沒錯，誰有錢了喜歡把病拖著。怪就怪自己沒本事掙錢吧?？墒亲约阂裁靼?，自己一沒學歷二沒關系三沒手藝的人想掙錢談何容易，想到此張曉鵬一種絕望的心情就像一盆冰水澆透全身。那種絕望那種無助不言于表。

吃完早飯，張曉鵬從包里掏出給父親買的衣服還有褲子和鞋子。父親立馬絮叨到：“你給我買衣服干嘛啊，我有衣服穿。我那箱子里還有很多衣服呢！”張曉鵬也不答話，只是不停的催父親試衣服。父親熬不過他，只好把體恤套在身上，大小剛合適。張曉鵬看到父親滿意的笑容自己也笑了。接著說：“再試試這條褲子！”父親聽話的接過褲子，然后脫下舊褲子。褲子有點小了，好不容易才扒上去！可是父親還是點了點頭：“恩，這個也能穿！”張曉鵬還是覺得有點小了，但是只能勉強湊合著穿了。鞋子也合腳。試完后父親就要把新衣服脫下來。張曉鵬連忙攔住到：“你脫下來干嘛??！”父親難為的說道：“算了，還是給你自己穿吧！我一個莊家漢穿這身衣服也百搭?！睆垥赠i說：“這就是為你買的，你干活可以穿舊的，平時出門可以穿這身啊！”父親只好不在推脫了。

過了一會張曉鵬想起李立東來了，這么久沒聯系了，也不知道這小子現在怎么樣了。隨口就跟父親說：“爸爸，我去一下李立東家！”父親擺了擺手說道：“別去了，李立東也不上學了，去上海做保安去了！”張曉鵬驚訝不已，他好好的怎么書也不念到底啊，好歹拿一個畢業證書啊，出去找工作也好找點??！竟然不在家那也就算了吧。一個人無聊的坐在凳子上發呆。突然想起好久沒有何小紅的消息了，也不知道這小妞現在怎么樣了。想到此，連忙拿起剛買的手機給蘇州的服裝廠車間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后恰恰是張總接到了電話，張小鵬連忙禮貌的說道：“張總您好！我是張曉鵬！你能讓何小紅接個電話嗎？”那邊沉吟了好長一段時間。張曉鵬沉不住氣了剛要再問一下。那邊正好有了回應：“張曉鵬是吧，在老家了吧。那個何小紅已經不在這里上班了！”張曉鵬一驚，心里涼了半截，然后問道：“她什么時候走的??？”那邊張總好像在那頭回憶了一下說：“就在你走后沒幾天吧。這是你號碼是吧，何小紅過幾天要過來結賬，到時我把你號碼給她，讓她聯系你吧！”張曉鵬心想你就敷衍我吧，指望你把我號碼給到何小紅估計懸。但是嘴上還只能說：“謝謝張總，那就麻煩你了！”

“沒事，有時間你還可以過來玩玩！”

“好的張總！有時間一定回去看您！”

說完掛斷了電話，張曉鵬整個人都變得憂郁起來，好不容易談了個女朋友，結果還半途而廢了。想到自己還沒有和何小紅做那事呢。想想心里就有一種不甘，心想早知道上次在小橋上就要了她好了。又想想和何小紅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想到此生或許再也見不到何小紅了，不禁黯然神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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