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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林佑民剛走出房門，江雅凡聽著一串輕快的腳步聲下了樓，抄起手機跟星星發(fā)飆：“星星，你這個壞丫頭！你發(fā)帖子怎么留的是我的名字，還是真名？”過了一會兒，星星回復(fù)了一個鬼臉，說到：“你是老大嘛，雅凡姐，不留你留誰？”這個馬屁拍的江雅凡很受用，一起合租這段時間，江雅凡也是真心喜歡這兩個女孩兒，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把她們當(dāng)成妹妹來維護(hù)了。江雅凡微笑了，又發(fā)了一條文字：你把合租合同給我發(fā)過來，今天租客來看過房了，明天正式簽約，能租到春節(jié)。星星馬上回復(fù)了：太好了！大喜！我馬上就發(fā)，立刻！隨后發(fā)了一個笑臉一個勝利的表情，沒動靜了。

月亮靜靜的升上來了，江雅凡把桌上的東西清理干凈，扶著窗欞，喝著啤酒，望著窗外婆娑的樹影出神。世界真大，人和人太不一樣了，有江雅凡這樣少年老成的，就有林佑民這樣活潑開朗的，仿佛從沒被歲月摧殘過，沒被生活虐待過一樣。媽媽還好嗎？姑姑呢？明天下班，要不要去看看姑姑？

江雅凡喝完了罐啤，把罐子放進(jìn)垃圾桶。看了一眼客廳，覺得沙發(fā)罩該洗了，把沙發(fā)罩和墊子的套拆下來扔進(jìn)了洗衣機。江雅凡拎起沙發(fā)靠背上林佑民的襯衫，一股好聞的古龍男用香水味兒。衣領(lǐng)不臟，但這個季節(jié)，沒有誰兩天還穿同一件衣服吧！也一起放進(jìn)了洗衣機里，倒進(jìn)洗衣液按了開始鍵。

江雅凡心里想著，明天下班以后去一趟花鄉(xiāng)，再買一盆茉莉或梔子之類的，客廳里的感覺和氣味都會溫馨很多。洗漱之后，江雅凡給自己敷了一張面膜，放上一首古箏曲子《春江花月夜》，躺下來安靜的聽音樂，等候面膜到時間。

那個家又有個把月沒去了。自從媽媽牛婷改嫁以后，江雅凡很少回去。那不再是江雅凡的家，在那里，能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一個很扎心的詞：外人。

是啊！江雅凡覺得自己從小到大都是個外人，爸爸媽媽的愛情和事業(yè)里自己是外人；姥姥姥爺?shù)募依镒约菏峭馊耍滑F(xiàn)如今媽媽和那個禿頂?shù)哪腥思依镒约寒?dāng)然還是外人！看著那個橫行霸道搶走自己手里的碗的四歲小女孩兒，硬氣的對江雅凡大聲叫：“這是我的碗！這是我的媽媽！”，江雅凡抑郁的不能自拔！

牛婷在江南走后很長一段時間里一蹶不振。江雅凡開學(xué)之后，家里有姥姥姥爺，陪著女兒牛婷一起生活。江爸爸留下的獨棟別墅被政府征用，說是既然江畫家沒了，這座給他特批的地皮就要收回！那片特批的土地上是江爸爸一手設(shè)計、建造的獨棟二層小樓，里面是他辛苦打拼的裝飾公司，這一磚一瓦可沒花政府一分錢，說是政府劃給的土地，其實這是名副其實的個人財產(chǎn)！

牛婷懵了，六神無主到處求人無果。最后沒辦法，找了一個價錢低、沒啥名氣的律師，賈志國。這個頭上寸草不生、背部微駝的白臉曹操，一口河北農(nóng)村土話，一雙狡詐的三角眼，心眼兒倒是很靈活！他教給牛婷找自己的學(xué)校，組織師生聯(lián)名上訴，使個苦肉計，拿著這份聯(lián)合簽名哭訴自己孤兒寡母的不容易來感動法官，讓政府迫于壓力收回成命。

計謀見效，政府果然不再追究，歷史遺留問題就算這樣不了了之了。牛婷得以保留下來這座頗有爭議的小樓，一年還能收進(jìn)來幾十萬房租，來供養(yǎng)上大學(xué)的女兒江雅凡，還有一大家子的年吃年用。

姥姥自從搬進(jìn)北京，先是和江南牛婷一起住。姥姥總覺得自己帶大了江雅凡是有功之臣，話里話外，有事兒沒事兒總是問牛婷要這要那，買東買西。人的欲望，就是一個不見底兒的深洞子！無論牛婷給母親花多少錢，也見不到她一個笑臉，沒有滿足的時候，就在江南重病住院的時候，姥姥還讓牛婷給買了一幅玉鐲子。

牛婷跟父母說要和賈志國結(jié)婚的時候，姥姥破口大罵賈志國不是個東西：“你個農(nóng)村臭種地的泥腿子，你有啥本錢？你不過就是圖我女兒的房子和財產(chǎn)！你就是一條狼！”。賈志國低垂著腦袋不回嘴，眼睛卻在滴溜溜亂轉(zhuǎn)，甚至還裝模作樣的擠出幾滴眼淚來，以博得牛婷的同情。

面子撕破了，也不適合再在一起過。姥姥死活不肯讓賈志國住進(jìn)“江南的家”，牛婷只好把江雅凡和姥姥姥爺留在物品齊全的8棟里住，所有費用自己來承擔(dān)，自己則帶著賈志國去了當(dāng)初買的畫室19棟住。

說是畫室，也是別墅，在同一個小區(qū)里。只是以前沒打算在19棟過日子，整間屋子只有簡單的半裝修，生活物品什么都沒有。牛婷買了不銹鋼架子來擺放生活物品，塑料的收納整理箱來存放衣服。

又買了冰箱、空調(diào)、洗衣機、電飯鍋、盤子碗，等等一系列必備的東西，包括賈志國的衣服和鞋----他只是葫蘆個兒一個人，連拎包都沒有，就入住了。也難怪岳母罵他啥也不是，窮光蛋一個！

賈志國在農(nóng)村怕吃苦種地，那讀書也是極努力的。到了結(jié)婚的年紀(jì)，家里六個孩子、四個兒子！真是除了漏雨的屋頂就是四面臟乎乎的墻壁，又怕打光棍兒，不得已娶了個沒人要的丑女人，比自己大三歲的悍婦做了老婆。

婚后三天兩頭的打架，經(jīng)常被老婆揪著脖領(lǐng)子扇耳光！賈志國欲哭無淚，誰叫自己家里窮呢？從結(jié)婚就盼著離婚，兒女都大了，女兒都出嫁了，也沒停止過離婚的念頭。因為遲開了幾天工資，老婆到學(xué)校大鬧還和校長發(fā)生了肢體沖突！賈志國怕校長報復(fù)把老師的工作也辭了，點燈熬油的考了個律師。總算不被老婆瞧不起了，偶爾還能接個千八百兒的小案子，對付幾個生活費。就這個也比當(dāng)老師開得工資高多了，他老婆又開始盯緊他怕他有外心，不要這個家了，仍然打鬧不休。結(jié)錯了婚就跟拜錯了廟門一樣，不但得不到庇護(hù)，還得不停的受著折磨，這讓賈志國無時無刻不想著擺脫這個魔鬼一樣的女人。

北京城里也跑過幾回，賈志國眼巴巴的看著城里人穿金戴銀吃香喝辣開著小車兒，心里的落差就不用提了，苦于沒有機會，把自己也變成“城里人”。牛婷的案子無疑給了他天大的機會！老天爺這次肯定是聽到了他這么多年在內(nèi)心里的吶喊，給他送來這么完美的一個女人！江南的病讓牛婷手里沒有現(xiàn)錢支付律師費，只能對賈志國說可不可以后補？等我出手一件家具或者一幅字畫再付？這個苗條白皙的高知女人，名下不但有三座別墅，且有無數(shù)的字畫和古玩！這些東西一旦變現(xiàn)，我的天啊，那是天文數(shù)字！最重要的是，她是個無助的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