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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_85459"我"的意識開始退居幕后,而另一個不知疲倦的頑皮意識如蠻牛莽夫沖向前頭,讓我稱呼這個意識為血面具吧。這樣的現象——在凡人眼中——被稱為人格分裂,或者分裂性性格障礙,是人腦中情緒劇烈切換的產物,患者性格將因此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產生多重人格的人往往不自知,當人格發生轉變的時候,其余人格仿佛酒醉的醉鬼,吸·毒的癮君子,昏迷的病患一樣懵懂而健忘。
但我的潛意識相當薄弱,而自我意識過于強烈,以至于我能夠如同外科醫生那樣冷靜的解刨自己全身器官;我能夠如同觀眾般在睡夢中旁觀古怪夢境的產生和消亡;我能夠如同奴隸主那樣對我另外產生的人格的一舉一動指手畫腳。
雖然這人格不免心生厭煩,但哪有父母會把孩子的抱怨當真呢?
贅肉臉是第一個倒霉鬼。當血面具的手劃過他脖子的時候,他的臉因為生氣而扭曲,卻并沒有體現出應有的恐懼。于是鮮血飛濺,他的表情凝固在那個時刻,他的頭顱與肩膀分離開來,在空中轉折圈,仿佛投出的籃球那樣,試圖尋找命運的歸宿。
與他一道同來的那四個人驚呼起來,可悲的人,他們雖然身為血族,自詡為人類的捕獵者,可依舊無法擺脫人類情緒的波動。他們取出武器——清一色的西瓜刀,真是毫無創意——迅速合圍,刀刃從正面揮擊而來。
他們盲目而愚蠢,絲毫不知道配合與協作,如果他們機靈點兒,血面具也許會遇上麻煩。他們氣昏了頭,所有人一股腦的從一個方向攻擊,這是血面具喜歡面對的敵人,邪?惡而愚笨,能夠完美的體現出心中所有的感情——他最喜歡別人擔驚受怕,瑟瑟發抖;他也喜歡鮮血四濺、斷肢殘臟;當然,如果來那么點兒慘叫和求饒,血面具會更加狂熱。
刀刃在空中行進到一半,血面具的手掌與它們碰撞在一塊兒,兩柄刀刃當場斷裂成廢物。敵人的表情變化,先是驚訝,而后慢慢向驚駭轉變,但血面具無暇細細品味這樣的時光,在下一秒鐘,血面具的手伸入他們的胸口,刺入他們的心臟,停頓片刻,將它們扯了出來。
也許。。。。也許此刻應該有大雨落下,澆滅血面具身上熾熱的火焰。他的眼前已經一片血紅,剩下的敵人已經不再具備生命的象征,而成了單純殺戮的符號,他們不再是人,不再是血族,不再是任何具備智慧的生物,而僅僅單純只是必須結束的目標。
哦,他們跑了,大呼小叫、驚恐萬狀的跑著。如果先前對他們的身份有所存疑,但他們此刻所展現出來的迅捷和體能則證明了一切。他們的沖刺宛若猛獸,雖然在驚慌之中,他們的呼吸也并沒有變得沉重,他們跳過障礙物——比如說圍墻,比如說樓梯,比如說低矮的平房,比如說陡然出現的雕像,都顯得相當輕松,仿佛跑酷愛好者跳躍過小小的溝渠一樣,他們跑的非??欤谀硞€時刻,足以令牙買加的短跑冠軍汗顏。
但血面具可并不傻,他知道這一帶的地形,他不在躲避障礙物上浪費時間,他穿過小巷,埋伏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當第一個逃跑者出現的時候,血面具伸出手,那人的腸子被扯了出來。但逃跑者依舊生龍活虎,似乎不以為意。血面具意識到血族的生命力非比尋常,這樣的傷勢還不足以致命。他只能毫無新意的擰掉他們的腦袋,讓血液凌亂的灑了一地。
最后的幸存者也跑不掉,他似乎是這群混混中最冷靜的一位,巧妙的利用同伴當誘餌,朝反方向跑去,找某個地方躲藏了起來。但他犯了個小錯誤,這不能怨他,因為血面具比他機靈,血面具在最開始就卑鄙的算計了這位可憐蟲。血面具在殺死前兩個人的時候,讓大量的鮮血沾染到這人的身上。
血跡未干,他邊跑邊滴落。血面具如同敏銳的獵犬,如同地獄的復仇者那樣尋找著他的蹤跡,血液在黑暗中凝聚成一條閃著光的絲線,將掛念著他的血面具如同救贖的天使般帶到了他守護的孩子身邊。
逃亡者抬起頭,淚眼朦朧,身子在顫抖。血面具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因為他聽說——血族都是些活死人,而活死人應當是不會發抖的。
也許,也許還算是人類吧。又或者,雖然血液已經變得冰冷,身體仿佛尸體般麻木,但身為人類的情感,依舊寄宿在這些人的體內。
現在,血面具有充裕的時間,來攫取他所希望的恐懼,享受折磨所帶來的快樂,貪婪的沉浸在漫長的勝利慶典之中。
我在意識的角落里看著,像是年幼時躲在門外,看著纏綿親吻的父母那樣,看著血面具像他的殺戮告別。噢,我希望我能再深入到血面具的意識當中,看看他能從這樣的肢解中獲得怎樣的樂趣。但我目前還做不到,我是個膽小鬼,一個哭泣的懦夫,一個眼睜睜看著唯一的朋友死亡的混蛋。
當血面具完成他的儀式之后,獵物已經分不出是人還是動物了,他已經變成了一灘純粹的血肉。血面具俯瞰著他的成果,開始劇烈的喘息。我走上前,拍著他的肩膀,像哄騙小孩兒般將我們兩人的位置交換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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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遠方駛來了一輛車,一輛豪華的黑色轎車,它漸漸放慢速度,似乎是沖著地上的尸體而來。我蹲在某個廢棄的小樓里,透過窗戶看著那輛詭異的車。想:不,這夜晚還沒有結束么?我應該回去睡覺,或者我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我得記錄筆記,我得回憶細節,我得比對之前的資料,我得將今晚的成果轉化為我研究的里程碑。
車上走下來的人中,有好幾位都是熟面孔。摯友先生穿著一身精神的米色大衣,脖子上圍著圍巾,看起來依舊是那么動人。我雖然不是同·性·戀,但正因為如此,他那酷似女性的側臉更讓人著迷。哦,但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對他有非分之想。我必須將這念頭從我腦海中驅逐,等我回家完成我例行的自我撫慰之后,我會這么做的。
他稍稍扭過頭,朝我眨眨眼,做了個鬼臉,露出夢幻般的笑容,他似乎注意到了我,奇怪,我以為自己躲得非常隱秘呢。其余人倒一無所知,也沒留神摯友先生搗鬼。